在图书馆的检索框里输入“哈姆雷特”,结果会一下子冒出几十条。莎士比亚写的英文原著、多位译者翻译的韩文版、演员朗读的有声书、同一译本的修订版和电子书,还有书架上并排摆放的好几本书,全都是“哈姆雷特”。那么,图书馆应该把《哈姆雷特》算作一本书,还是一千本书呢?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国际图书馆协会与机构联合会(IFLA)提出的模型,正是“书目记录功能需求(Functional Requirements for Bibliographic Records)”,简称FRBR。
简单来说,书目记录功能需求指的是“把一部作品分成头脑中的作品、用文字或声音表达出来的样子、出版的版本、拿在手里的一册这四层来记录的目录设计图”。它由国际图书馆协会与机构联合会的研究组于1998年以最终报告的形式发布。它不是某一部具体的编目规则,而是用实体和关系描绘目录数据应当包含什么的概念模型。
本文将依次介绍FRBR诞生的背景、作品·内容表达·载体表现·单件这四个层次、用户的四项任务与资源之间的关系,以及它对RDA和IFLA LRM的影响。
把一本书分成四层来看的目录设计图
1. 目录为什么需要重新设计

20世纪80年代以后,图书馆目录迅速从纸质卡片转向计算机数据库。记录的工具变了,但关于记录什么、为什么记录的原则,却仍停留在卡片时代。
(1) 1990年斯德哥尔摩会议
国际图书馆协会与机构联合会关注到自动化编目系统、多家图书馆共用的联合目录数据库、只记录必要信息的简略编目所带来的成本压力,以及电子出版的普及等变化。1990年在瑞典斯德哥尔摩召开的会议讨论了这些变化,并确定了从头重新界定目录必须为用户做什么的方向。
(2) 研究组与1998年报告
1991年,“书目记录功能需求研究组”成立,1996年提出草案,1997年9月获得国际图联编目专业组常设委员会的批准。最终报告于1998年由德国慕尼黑的K. G. Saur出版社以图书形式出版。
(3) 从数据库借来的思路
FRBR把数据库设计中使用的实体-关系模型(Entity-Relationship Model)引入了编目。这种由陈品山(Peter Chen)于1976年提出的方法,把世界分为“实体”、实体的“属性”以及实体之间的“关系”来描绘。FRBR把作品、人和主题分别看作实体,并用线把它们连接起来,以此重新审视目录。
2. 作品·内容表达·载体表现·单件四个层次

FRBR的核心是被称为“第一组”的四个实体。越往上越抽象,越往下越成为拿得到的具体对象。以《哈姆雷特》为例,四个层次的区别就一目了然。

- 作品(Work):莎士比亚创作的《哈姆雷特》这部作品本身,是不固定于任何语言或版本的头脑中的创作。
- 内容表达(Expression):作品以文字或声音实现的形态,英文原文、某位译者的韩文译本、演员的朗读,都是不同的内容表达。
- 载体表现(Manifestation):内容表达的出版版本,即使是同一译本,精装本、平装本和电子书也是不同的载体表现。
- 单件(Item):载体表现中的一册,就像图书馆书架上的那一本,连装订状况或书中的笔记都可能各不相同。
换成音乐也是一样。贝多芬《第九交响曲》这首曲子本身是作品,某个乐团1996年的演奏是内容表达,收录这次演奏的黑胶唱片和CD各是一个载体表现,家里的一张唱片则是单件。此外,第二组包括创作、出版和保存作品的个人与团体,第三组包括作品所涉及的概念、物体、事件、地点等主题。
3. 用户的四项任务与资源之间的关系

FRBR之所以叫“功能需求”,是因为它先确定目录必须为用户做什么,再由此倒推出所需要的信息。
(1) 查找·识别·选择·获取
FRBR把用户的任务归纳为四项:查找符合检索条件的资源(Find),识别找到的是否正是想要的那一个(Identify),选择语言或形式适合自己的资源(Select),通过借阅或电子访问获取实际资源(Obtain)。目录中的每一项,都按照它帮助完成哪项任务来决定重要程度。
(2) 连接相同内容的等同关系
实体之间存在多种关系。影印本、重印本、缩微胶片这类保持原有知识内容和作者不变的复制品,与原件以等同关系相连。用户借不到原件时,可以直接转向内容相同的复制品。
(3) 产生新作品的衍生关系与描述关系
翻译、摘要、改编、戏仿等改变原作的成果,用衍生关系连接;书评、解说等说明或评论其他资源的资源,则用描述关系连接。记录下这些关系,就能向检索《哈姆雷特》的用户把原著、译本、改编作品和解说书归为一个系列展示出来。
4. 对RDA和IFLA LRM的影响

FRBR本身并不是编目规则,却成为改变此后目录发展方向的基础。
(1) 新的编目规则RDA
2010年发布的编目规则RDA(资源描述与检索,Resource Description and Access)以FRBR的实体和用户任务为框架。这一规则接替了长期使用的《英美编目条例》第二版(AACR2),美国国会图书馆自2013年起开始采用,并推广到许多国家的图书馆。
(2) 按作品汇集展示的目录
把属于同一作品的多个版本集中展示的尝试也相继出现。OCLC的FictionFinder等实验性服务把小说按作品归集,同时展示各种版本和译本,这一思路延续到了今天图书馆检索界面中把多个版本合并为一条显示的功能。
(3) 合而为一的IFLA LRM
FRBR之后,又出现了处理规范数据的FRAD(2009)和处理主题规范数据的FRSAD,把三个模型合而为一的IFLA图书馆参考模型(IFLA Library Reference Model,LRM)于2017年8月获得通过。LRM原样继承了作品、内容表达、载体表现、单件,并在用户任务中增加了“探索(Explore)”。虽然也有批评认为作品与内容表达的界限因个案而模糊,但这四个层次已成为今天理解目录的基本语言。
看一本书时,把作品、文本、版本和单册分开来看——这个简单的想法,就是理解书目记录功能需求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