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港口外的海面时，常能看到一些货船靠不了码头，只能抛锚停泊好几天。一艘船停摆一天，船员工资、燃油和保险费照样支出，却没有任何运费收入。那么，没能在约定时间内完成装卸、把船耽搁下来的一方，应该如何为此付出代价？航运业对这个问题由来已久的答案，就是名为“滞期费（Demurrage）”的制度。
简单来说，滞期费是指“超过约定装卸时间而占用船舶时，租船人按天向船东支付的费用”。英文demurrage源自意为“拖延”的古法语demorer和拉丁语demorari，长期以来一直用于租船运货的航次租船合同中。
本文将依次介绍装卸时间与滞期费的基本结构、滞期费与速遣费的关系、集装箱运输中的滞期费与滞箱费，以及围绕滞期费的原则与纠纷。
把时间换算成金钱的航运合同约定
1. 装卸时间与滞期费的基本结构
在航次租船合同（Voyage Charter）中，船东提供船舶，租船人负责货物的装卸。合同会事先写明可用于装卸的时间，一旦超出这段时间，滞期费就开始计算。
（1）装卸时间（Laytime）
装卸时间是船东在运费之外不另收费用、留给装卸作业的时间。它可以像“若干天”那样按期间约定，也可以像“每天若干吨”那样按装卸效率约定后倒推计算。
（2）装卸准备就绪通知
装卸时间通常在船舶抵港并递交表示已做好装卸准备的通知书（Notice of Readiness），再经过合同约定的时间后开始起算。何时开始计时直接关系到金钱，因此通知时间会被仔细记录。
（3）按天计算的费率
滞期费以合同事先约定的每日金额乘以超出的时间计算，不足一天的部分按比例折算。费率反映的与其说是船舶的实际运营成本，不如说是签约时的市场行情。
2. 一图看懂滞期费与速遣费
如果说滞期费是延误的代价，那么提前完成装卸也有相应的回报。这叫做速遣费（Despatch），由提早收回船舶、可以开始下一航次的船东支付给租船人。
- 装卸时间（Laytime）：合同中为装卸作业所允许的时间。
- 滞期费（Demurrage）：超出装卸时间的部分，由租船人支付给船东的款项。
- 速遣费（Despatch）：比装卸时间提前完成装卸时，由船东支付给租船人的款项，通常定为滞期费率的一半。
- 约定违约金（Liquidated Damages）：英国法把滞期费视为事先约定的延误损害赔偿额。
正因为双向的款项同时存在，租船人有了加快装卸的理由，船东也能按可预期的日程调度船舶。与其说滞期费是罚款，不如说它是共用同一段时间的双方事先分担风险的机制。
3. 集装箱运输中的滞期费与滞箱费
集装箱运输中也有类似的费用。集装箱货物不是整船租用，而是装进船公司的集装箱运送，因此这里计算的不是占用船舶的时间，而是占用集装箱的时间。
（1）免费期（Free Time）
船公司会给货主一段提取和归还集装箱的免费期限。超过期限后便开始按天收费，而且延误越久，费率往往越高。
（2）滞期费与滞箱费
在实务中，集装箱留在码头内超期产生的费用称为滞期费（Demurrage），把集装箱提出码头后逾期归还产生的费用称为滞箱费（Detention）。
（3）监管的出现
随着围绕港口拥堵和过度收费的不满加剧，美国联邦海事委员会（FMC）于2020年发布解释性规则，并在《2022年航运改革法》（Ocean Shipping Reform Act of 2022）颁布后，于2024年确定了收费规则。该规则规定，费用产生后须在30天内开出账单，并给予收款对象至少30天的异议期。
4. 围绕滞期费的原则与纠纷
滞期费的计算公式看似简单，但哪些时间该扣除、哪些时间该计入，却常常引发争议。因此，航运业积累了许多与滞期费相关的原则和缩写。
（1）一旦滞期，永远滞期
正如“Once on demurrage, always on demurrage”这句格言所说，装卸时间届满后，即使发生了在装卸时间内本可扣除的事由，滞期费原则上仍会继续计算。若要避免这种情况，必须在合同中另行写明针对滞期费的例外条款。
（2）星期日与节假日条款
合同中的SHINC（Sundays and Holidays Included）表示星期日和节假日也计入装卸时间，SHEX（Sundays and Holidays Excepted）则表示不计入。仅仅这几个字母，就可能让滞期费相差一两天。
（3）“Eternal Bliss”案判决
2021年，英国上诉法院在“Eternal Bliss”案中裁定，如果没有其他违约行为，滞期费即涵盖装卸延误造成的全部损失。这意味着大豆货物在长时间等待中变质所造成的损失，也不能在滞期费之外另行索赔。
滞期费的背后，是时间就是成本的航运现实。占用船舶的时间总得有人为之买单，这个简单的想法，正是理解滞期费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