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想象过，一个刚收到玩具锤子的孩子在家里四处走动，把桌角、椅子腿甚至锅盖都敲一遍的样子？大人其实也差不多：一旦熟练掌握了某种方法，连第一次遇到的问题也会看起来像是能用这种方法解决的问题。这种倾向被称为“工具定律（Law of the Instrument）”。
简单来说，工具定律是指“手中的工具决定了我们看待问题的眼光”的现象。1962年，美国哲学家亚伯拉罕·卡普兰（Abraham Kaplan）在一次演讲中以这个名字介绍了它；1966年，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Abraham Maslow）用锤子和钉子作比喻使其广为人知，因此它也被称为“马斯洛的锤子（Maslow’s Hammer）”。
本文将依次介绍锤子与钉子这一比喻的由来、熟悉的方法束缚思维的原理、工作与社会中随处可见的案例，以及不被一把锤子困住的方法。
手中的工具决定问题的形状：工具定律
1. 锤子与钉子比喻的由来
“拿着锤子的人看什么都像钉子”这句话如今像格言一样被广泛使用，但实际上它是经过许多人的文字才逐渐形成今天的样子的。
(1) 拿着锤子的男孩
1868年，英国伦敦的杂志《Once a Week》刊登了一篇文章，写道：给男孩一把锤子和凿子，再教他怎么用，他马上就会开始砍凿门框。
(2) 卡普兰的工具定律
1962年2月，卡普兰在美国教育研究协会（American Educational Research Association）的会议上提出了“给男孩一把锤子，他遇到的一切都得敲一敲”的定律，并在1964年的著作《探究的方法（The Conduct of Inquiry）》中留下了类似的句子。他指出，科学家也倾向于把问题设计成需要用自己早已熟悉的技术来解决的样子。
(3) 马斯洛的锤子
1966年，马斯洛在《科学心理学（The Psychology of Science）》中讲了一台自动洗车机的故事：无论放进去什么，它都当作要洗的汽车来处理。随后他写道，如果你唯一的工具是锤子，就很容易把所有东西都当成钉子。这句话常被误认为是马克·吐温（Mark Twain）说的，但名言研究者拉尔夫·凯斯（Ralph Keyes）指出，这种说法毫无根据。
2. 熟悉的方法束缚思维的原理
工具定律与其说源于懒惰，不如说源于大脑的工作方式。成功过一次的方法会最先浮现在脑海中，而这种方法奏效的经验越多，我们就越不觉得有必要寻找其他途径。
- 工具定律（Law of the Instrument）：过度依赖某一种熟悉的工具或方法，试图用它来解决所有问题的倾向。
- 金锤子（Golden Hammer）：软件领域中，指固执地把一种熟悉的技术套用到各种问题上的错误模式。
- 功能固着（Functional Fixedness）：只按照物品原本的用途看待它，而想不到其他用途的现象。
- 职业变形（Déformation Professionnelle）：法语表达，指只从自己职业的角度看待世界的倾向。
(1) 卢钦斯的量水实验
1942年，美国心理学家亚伯拉罕·卢钦斯（Abraham Luchins）出了一些题目，要求用三个大小不同的水罐量出规定的水量。例如，要用21、127、3单位的水罐量出100单位的水，就必须先装满大罐，再用小罐把水倒出去。用这种繁琐方法练习过的人，即使遇到只用两个水罐就能简单解决的题目，大多也照样使用熟悉的方法；而没有经过练习直接解题的人，几乎全都找到了简单的方法。这被称为“定势效应（Einstellung Effect）”。
(2) 按工具改写问题
卡普兰认为，人们倾向于把问题定义成可以用自己已有的东西解决的样子。我们不是如实地看待问题，而是放大自己的工具擅长处理的部分，缩小不合适的部分。
(3) 想用上所学技能的心理
1984年，投资者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批评学术界在金融市场研究中使用不合适的数学，并讽刺说，费尽力气学会的技能即使没有用处，不用也会觉得浪费。
3. 工作与社会中的各种锤子
工具定律不仅是个人习惯，也会影响组织和社会的决策。
(1) 软件中的金锤子
1998年出版的《反模式（AntiPatterns）》一书，把执着地将一种熟悉的技术或概念套用到各种软件问题上的做法，归纳为名为“金锤子”的反模式。典型的例子是把自己熟悉的编程语言或数据库原封不动地搬到性质完全不同的新项目中。
(2) 不可抗拒的使用定律
1967年，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委员李·洛文格（Lee Loevinger）把这一想法应用到政府身上，称之为“不可抗拒的使用定律”。他指出，某个政府机构的存在本身，就会被当作有东西需要监管的证据。
(3) 没有锤子时的反向现象
2003年，美国历史学家罗伯特·卡根（Robert Kagan）在《Of Paradise and Power》一书中提出了一个推论：没有锤子的时候，你就不希望任何东西看起来像钉子。他用这一观点解释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和欧洲在使用军事力量问题上的看法差异。
4. 不被一把锤子困住的方法
想要摆脱工具定律，并不需要丢掉熟悉的工具。用得顺手的工具是很大的力量，重要的是养成再确认一次这件工具是否适合眼前问题的习惯。
(1) 先写下问题
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先写下问题是什么、达到什么状态才算解决。把问题与工具分开来定义，就能减少为了迁就工具而扭曲问题的情况。
(2) 扩充工具箱
一点一点地学习新方法，可选择的选项就会增加。在卢钦斯的实验中，听到“不要盲目（Don’t be blind）”这一提醒的人当中，也有一半以上在之后的题目中找到了最简单的方法。
(3) 借用其他领域的眼光
把同一个问题讲给其他领域的人听，问问他们会怎么解决。对于拿着不同工具的人来说，我们看不到的路有时一眼就能看到。
工具定律并不是说工具不好，而是提醒我们，工具可能会悄悄地限定我们思考的范围。遇到新问题时，“我手里的这把锤子，真的是适合这个问题的工具吗？”这个简单的想法，就是理解工具定律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