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想用同一本教科书、同样的讲解和同一份试卷来教一个三十人的班级。有的学生读得很快，但坐在他们身边的，还有视力不好的学生、看图比看文字更容易理解的学生，以及比起写作更擅长口头表达的学生。为了让这些各不相同的学生从一开始就都能接触到学习而重新设计课堂本身的想法，就是“通用学习设计（Universal Design for Learning）”。
简单来说，通用学习设计是指“不是让学生去适应课堂，而是从一开始就把课堂设计得让各种各样的学生都能使用”。人们常取其英文首字母，称之为 UDL。它由 1984 年在美国由 David Rose 和 Anne Meyer 等人创立的教育研究机构 CAST 在 1990 年代加以体系化，名称和理念借鉴了建筑师罗纳德·梅斯（Ronald Mace）提出的通用设计（Universal Design）。
本文将依次介绍通用学习设计的产生背景、用图看懂的三大原则与主要术语、在课堂中的应用方法，以及它的意义与局限。
人人都能触及的课堂：通用学习设计
1. 通用学习设计的产生背景
通用学习设计把源自建筑坡道的理念搬进了教室。它的起点是帮助残障学生的技术研究，但很快扩展为惠及所有学生的方向。
(1) 建筑中的通用设计
1980 年代，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的罗纳德·梅斯主张，建筑和物品不应事后再改，而应从一开始就设计成人人都能使用。为轮椅修建的人行道路缘坡道，同样方便推婴儿车或拉行李箱的人，就是典型的例子。
(2) CAST 的起步
成立于 1984 年的 CAST（Center for Applied Special Technology）最初研究如何借助电脑等技术帮助残障学生参与课堂。随着研究的深入，他们得出结论：困难的根源与其说在学生身上，不如说在只允许一种方式的教材和课堂上。
(3) 改变的是课程，而不是学生
这一理念通过 Rose 和 Meyer 于 2002 年出版的著作《Teaching Every Student in the Digital Age》而广为人知。把需要改变的对象从学生转向课程，是通用学习设计最大的转变。
2. 用图看懂三大原则与主要术语
通用学习设计把大脑学习的过程分为三条线索，并为每一条确立相应的原则：产生想学的意愿、辨认要学的内容、把学到的东西付诸行动。
- 通用学习设计（Universal Design for Learning）：从一开始就把目标、材料、方法和评价设计得让各种学生都能使用的教育框架。
- 参与（Engagement）：通过提供多样的兴趣点、挑战难度和选择机会，回答学习中“为什么”的原则。
- 表征（Representation）：以文字、图片、声音、视频等多种形式呈现信息，回答学习中“是什么”的原则。
- 行动与表达（Action & Expression）：为展示所学开放写作、发表、制作等多种方式的原则，对应学习中的“怎么做”。
(1) 情感网络与参与
CAST 认为，情感网络（affective network）左右着人对学习的兴趣和坚持。因此它建议让学生自己选择主题或任务，并清楚地展示学习目标。
(2) 识别网络与表征
识别网络（recognition network）负责辨认看到和听到的信息。在教科书之外，再用图片、带字幕的视频和音频提供同样的内容，就能让更多学生接触到这些内容。
(3) 策略网络与行动、表达
策略网络（strategic network）负责制订计划并加以执行。可以让学生用口头发表或制作模型来代替书面报告展示理解，并借助计划表等工具帮助他们执行。
3. 在课堂中的应用方法
通用学习设计的起点不是特殊设备，而是备课的顺序。教师在规划课堂时，会先设想哪些学生可能在哪里卡住。
(1) 区分目标与方法
首先确定这节课必须达成的目标是什么。如果目标是“把握故事的主题”，那么学生自己读书还是听有声书都不影响目标，阅读方式就可以保持开放。
(2) 提前找出障碍
事先找出并消除学生可能卡住的地方，比如字太小难以阅读的材料、只用口头传达的说明等。字幕、大字版、图示说明等任何人都可以选用的选项，从一开始就一并准备好。
(3) 让学生自己选择并反思
引导学生挑选适合自己的方法，尝试之后再回顾反思。CAST 于 2024 年发布的指南 3.0 更加强调这种由学生自己引领学习的学习者能动性（learner agency）。
4. 通用学习设计的意义与局限
通用学习设计影响了许多国家的教育政策和课程设计，但在证明其效果方面仍有待解决的课题。
(1) 法律与政策中的通用学习设计
美国在 2008 年的《高等教育机会法》（Higher Education Opportunity Act）中写入了通用学习设计的定义。此后，它不仅用于支持残障学生，也广泛应用于普通课堂和大学课程设计。
(2) 惠及所有人的好处
为特定学生准备的选项，往往也能帮助其他学生。正如为听障学生准备的字幕，对学习外语的学生或在嘈杂环境中看视频的学生同样有用，坡道效应在教室里也会出现。
(3) 效果难以衡量
通用学习设计是一个融合多种教学方法的框架，因此有人指出很难单独测量它本身的效果。教师培训和备课需要大量时间，也是一线常被提到的难题。
归根结底，通用学习设计是一种为教室里每一位真实的学生、而不是为一个虚构的“平均学生”打造课堂的想法。在改变学生之前，课堂可以先变得更宽广——这个简单的想法，正是理解通用学习设计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