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主人公走在白雪覆盖的林间小路上时，那咯吱咯吱的声音真的是踩雪发出的吗？很多时候，那声音是在拍摄结束后，由录音棚里的人用手一下下按压装在皮袋里的玉米淀粉制作出来的。由人亲自表演出与画面严丝合缝的声音并叠加上去的技术，就是“拟音（Foley）”。
简单来说，拟音是指“在后期制作中配合影像，重新录制并加入脚步声、衣服摩擦声、开关门声等日常声音的工作”。它的名字来自完善这一方法的美国音效技师杰克·弗利（Jack Foley），从事这项工作的人被称为拟音师。
本文将依次介绍拟音诞生的背景、它不可或缺的原因、拟音声音的三个类别，以及录音棚里使用的奇妙道具。
让听不到的声音重新复活的影像音效技术
拟音是如何开始的
拟音的根源在于1920年代的广播剧。当时很难在需要的时刻立即播放录好的音效，所以音效人员在播出过程中亲自制造电话铃声、关门声等声音。
（1）有声电影带来的变化
1927年华纳兄弟推出有声电影《爵士歌手》（The Jazz Singer）后，环球影业也赶忙筹备加入声音的电影。当时公司在寻找有广播经验的员工，响应号召的杰克·弗利加入了音效团队，负责为原本作为无声音乐片制作的《画舫璇宫》（Show Boat，1929）配上声音。
（2）看着画面表演声音
那个年代的麦克风除了演员的台词之外，几乎录不好其他声音。于是弗利和同事们把电影投放到银幕上，配合演员的步伐和动作亲自发出声音，并录在一条音轨上。每一步脚步声、每一次关门声都必须与演员的动作完全吻合，所以时机比什么都重要。据说杰克·弗利曾自己估算，他一生为了制造声音而走过的距离超过8,000公里。
为什么只靠拍摄现场的声音不够
如今的拍摄设备已经进步了许多，但电影的声音仍然要把现场录音和拟音混合在一起才能完成。因为有些空白仅靠现场声音难以填补。
- 以对白为主的录音（Dialogue Recording）：现场麦克风以演员的声音为准，脚步声和衣服声录得很弱，还可能混入路过的飞机或汽车的噪音。
- 轻质道具（Prop）：道具和布景大多只是用轻质材料做出逼真的外观，发出的声音与真实物品不同，动作场面中的拳头也没有真正打中，所以没有击打声。
- 海外配音（International Dubbing）：用其他语言配音时必须去掉原来的对白音轨，而用同一支麦克风录下的周围声音也会一起消失。
把声音单独录下来，剪辑师就能随心调整每一个声音的质感和音量。即使是同样的脚步声，只要改变回响，就能让观众感受到那是宽敞的大厅还是狭小的房间。如今声音被分别录在多条音轨上，再与画面精确对齐，因此可以完成比杰克·弗利时代精细得多的工作。
拟音声音的三个类别
拟音录音通常分为三个类别进行。即使一个场景里也有数不清的细小声音，所以按类别分开、一步步录制更有效率。
脚步声：Feet
这是配合演员的步伐发出脚步声的工作。录音棚里有各种鞋子，还有铺着从大理石到碎石等多种地面的拟音坑（Foley Pit），可以挑选与场景中的地面和鞋子相符的声音。主要负责这项工作的人有时也被单独称为“拟音步行师（Foley Walker）”。
动作声：Moves
记录两个人擦身而过时衣角摩擦那样的细微动作。用两块相同的布，配合演员双腿交错的速度，在麦克风附近摩擦发出声音。
特定声音：Specifics
是放下杯子的声音、一串钥匙的声音这类每个场景所需的物品声音。门铃声或关门声则经常使用事先收集好的音效素材。
录音棚里奇妙的声音材料
拟音师的真本事，体现在用完全不同的东西找出以假乱真的声音。观众是边看画面边听声音的，所以只要声音像那么回事，不管实际用的是什么材料，都会信以为真。
- 踩雪声（Snow Crunch）：在皮袋里装入玉米淀粉，用手按压，就会发出在雪上行走的声音。
- 鸟扇翅声（Wing Flaps）：抖动一副手套，就成了鸟儿振翅起飞的声音。
- 骨折声（Bone Crack）：扭断冻过的罗马生菜，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 马蹄声（Hoofbeats）：把切成两半的椰子壳互相敲击制作而成。
- 柴火声（Crackling Fire）：在手中慢慢揉玻璃纸，就会发出噼啪燃烧的火声。
- 冰块声（Ice Cubes）：在水杯里放入不会融化的核桃代替冰块，可以反复发出同样的声音。
椰子壳马蹄声非常有名，在电影《巨蟒与圣杯》（Monty Python and the Holy Grail）中，骑士们不骑马，而是带着敲椰子壳的仆从四处走动，这个场面还被拿来逗笑。
据说做得最好的拟音，是观众察觉不到其存在的拟音。少了脚步声和衣角摩擦声的电影会显得异常安静而别扭，在让我们真实地感受一个场景这件事上，这些细小声音的作用比想象中更大。
下次看电影时，不妨暂时闭上眼睛，侧耳倾听。每一个声音背后，都藏着那些看着画面踩踏地面、摩擦布料的人的心血。
留心聆听在看不见的地方制造出来的声音，正是更深入地欣赏电影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