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许在电影里看过这样的场景：深夜里，主人公在蓝色月光下骑马穿越沙漠。然而，这类场景中有相当一部分其实并不是在夜里拍的。很多时候，它们是在太阳高挂头顶的正午拍摄，之后再把画面调暗、调蓝，让它看起来像夜晚。
指代这种技法的词就是“日拍夜景（Day for Night）”。简单来说，日拍夜景是指“把白天拍摄的画面处理成夜景效果的拍摄技法”。在法国，由于这一技法常见于美国电影，人们也把它称为“美国之夜（La Nuit Américaine）”。
本文将依次介绍日拍夜景产生的原因、模拟夜晚的具体方法、电影中的代表性例子，以及它在今天的变化。
在正午制造的假夜晚：日拍夜景的原理与运用
为什么要在白天拍夜景？
特意在白天拍摄夜景，有着明确的理由。
（1）拍不出黑暗的摄影机
人眼一旦适应黑暗，仅凭月光也能相当清楚地辨认周围环境。但胶片和数字图像传感器对黑暗的敏感度远不及人眼。如果直接在月光下拍摄，画面会暗到演员的脸和周围的景物几乎都看不见。要在夜里把整片广阔的原野或沙漠照亮，需要数量惊人的灯光。
（2）时间与成本的问题
通宵拍摄对演员和剧组都很辛苦，灯光设备和人工成本也很高，可用于拍摄的时间也很短。因此，电影人很早就开始寻找在明亮的白天拍摄、再把画面变成夜景的方法。在默片时代，人们有时会把整段夜景胶片染成蓝色，以表明这是夜晚。
制造夜晚的4种方法
日拍夜景会综合运用多种技术，把白天变成夜晚。
- 减少曝光（Underexposure）：以比平时更少的进光量拍摄，使整个画面变暗。通常会把曝光降低约两档，并配合使用减少进光量的ND滤镜。
- 蓝色色调（Blue Tint）：由于浦肯野效应（Purkinje Effect），人眼在暗处对蓝光更加敏感，因此会觉得月光偏蓝。所以要给画面加上蓝色色调，营造月夜的氛围。
- 压暗天空（Sky Darkening）：白天的天空如果显得明亮，马上就会露馅。黑白电影使用红色滤镜把蓝天压成黑色，彩色影像则使用偏振镜或只让上半部分变暗的滤镜。
- 利用逆光（Backlighting）：把太阳放在演员身后，身体轮廓上会出现一圈细细的光边，给人一种被月光照亮的感觉。为了不让脸部过暗，会用反光板轻轻补亮阴影。
在彩色胶片时代，人们有时会故意把为室内灯光设计的胶片拿到白天的户外使用，让整个画面偏蓝。这样拍摄时，路灯和窗户的灯光会保持白色，其余空间则像被月光染成蓝色，夜晚的感觉更加鲜明。
通过简单例子了解日拍夜景
日拍夜景与电影史关系密切，这一技法的名字甚至成了电影片名。
（1）成为电影片名的技法
法国导演弗朗索瓦·特吕弗（François Truffaut）于1973年推出了一部描绘电影拍摄现场幕后故事的作品，并将其命名为《美国之夜》。在英语世界，这部电影以《日以作夜（Day for Night）》为名上映，并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就像把白天伪装成夜晚的技法一样，这个片名意在表现银幕外的现实与银幕上的故事有何不同。
（2）反其道而行之、拍得明亮的沙漠之夜
2015年的电影《疯狂的麦克斯：狂暴之路（Mad Max: Fury Road）》与常见做法相反，故意把夜景拍得很明亮。利用数码摄影机能够同时记录大范围亮部与暗部的特点，剧组在拍摄后于后期制作阶段把画面压暗并加上蓝色色调。正因如此，即使在深暗的阴影中，细节也没有糊成一片，而是得以保留。
今天的日拍夜景
随着摄影机的发展，日拍夜景的面貌也在不断变化。
（1）使用减少，调色增加
如今的摄影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拍出明亮、干净得多的画面，因此真正在夜间拍摄的情况增多了。不过，在广阔的户外风景等难以完全用灯光照亮的场景中，这一技法仍在使用。现在常见的做法是只在摄影机上设定色温，而把压暗画面的工作留到后期制作阶段更精细地处理。人们还会让窗户灯光或汽车前灯显得更亮、更晕开，或者整体替换天空，加入月亮和星星。
（2）在黄昏拍摄的夜晚
也有不在正午、而在太阳刚落下或刚升起时拍摄的方法。这时路灯、车灯和室内灯光都像真正的夜晚一样亮着，可以得到自然得多的夜景。不过，光线的强度和颜色在几分钟内就会不断变化，因此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拍摄。
反过来，也有在夜里拍摄室内场景时从窗外打上大型灯光、让画面看起来像正午的技法，这被称为夜拍日景（Night for Day）。昼夜互换就这样在两个方向上都有运用。
日拍夜景是电影人为突破摄影机的局限而找到的古老智慧。只需稍稍改变曝光、色彩、天空和光线的方向，观众就会相信正午的画面是深夜。
偶尔怀疑一下银幕上的夜晚究竟是如何制造出来的，这正是同时读懂影像的谎言与真实的观赏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