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看过这样的电影画面：人物意识到可怕真相的那一刻，脸庞纹丝不动，身后的风景却一下子拉远或猛然逼近？摄影机并没有晃动，整个画面却仿佛在令人眩晕地起伏荡漾。制造这种奇妙感觉的技法，就是“推拉变焦”（Dolly Zoom）。
简单来说，推拉变焦是指“一边让摄影机朝被摄体移动，一边让镜头朝相反方向变焦，从而保持人物大小不变、只改变背景透视感的拍摄技法”。它最早出现在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电影中，因此也被称为“眩晕效果”或“希区柯克变焦”。
本文将依次介绍推拉变焦的定义与诞生故事、镜头与距离造就的工作原理、经典电影中的代表场景，以及实际拍摄时的诀窍和注意事项。
晃动透视、呈现内心的镜头：推拉变焦
什么是推拉变焦？
推拉变焦是同时进行两个动作的技法。一个是“推拉”（Dolly），即把摄影机放在带轮子的移动车或轨道上前后移动；另一个是“变焦”（Zoom），即改变镜头焦距，把画面拉近或放宽。让这两个动作恰好相互抵消，人物在画面中就会保持同样大小，只有背景被拉长或缩短。
这一技法最早用于1958年的电影《迷魂记》（Vertigo）。希区柯克回忆说，他年轻时在伦敦的一场舞会上喝醉，感觉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很想把这种感觉搬上银幕，拍《蝴蝶梦》（Rebecca）时尝试过却没有成功。派拉蒙的摄影师厄明·罗伯茨（Irmin Roberts）想出了这个方法，完成了患有恐高症的主人公俯视钟楼楼梯下方的场景。希区柯克后来透露，他们是把仿照楼梯井做成的模型横放过来拍摄的，而罗伯茨的名字却没能在片头片尾字幕中得到应有的署名。
- 推拉（Dolly）：把摄影机放在带轮子的移动车上，朝被摄体靠近或后退的运动。
- 变焦（Zoom）：摄影机保持不动，改变镜头焦距来放大或放宽画面的操作。
- 眩晕效果（Vertigo Effect）：源自电影《迷魂记》的推拉变焦的别称。
镜头与距离造就的工作原理
推拉变焦之所以看起来神奇，是因为我们平时是通过“距离”来感知透视的。画面中人物的大小由与摄影机的距离和镜头焦距共同决定，而背景与人物之间的大小比例，则只由摄影机的位置决定。
（1）距离与焦距的互换
摄影机离人物远一倍时，若焦距也增加一倍，人物的大小就能保持不变。像这样把人物大小固定住，是推拉变焦的基本条件。
（2）后退并拉近时
摄影机一边后退一边变焦拉近，视角会变窄，出现长焦镜头特有的压缩透视。背景仿佛紧贴到人物身后，膨胀变大。
（3）前进并放宽时
反过来，摄影机一边前进一边变焦放宽，视角会变宽，产生广角镜头夸张的透视。背景仿佛被吸向远方般一下子拉长，空间显得遥远而空旷。
所以，只用变焦，就像放大照片一样透视保持不变；只用推拉，人物和背景会一起变大或变小。只有把两个动作结合起来，才会出现“人物固定、只有空间变化”的陌生画面。
经典电影中的推拉变焦场景
推拉变焦在表现人物内心世界扭曲的瞬间时尤其有力。观众看到人物表情不变而周围却在变化，便会切身感受到人物所经历的冲击与不安。
（1）《迷魂记》（1958）
在俯视钟楼楼梯的主观镜头中，楼梯下方令人眩晕地忽长忽短，把主人公的恐高症转移到了观众的感官上。
（2）《大白鲨》（Jaws，1975）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导演在坐在海滩上的警长布罗迪察觉鲨鱼袭击的瞬间使用了这一技法，拍出了脸部定格、只有背景剧烈晃动的名场面。
（3）《好家伙》（Goodfellas，1990）与《指环王》（The Lord of the Rings）
马丁·斯科塞斯导演在餐馆场景中用它表现人物感受到的不祥紧张感；《指环王》中则在弗罗多察觉逼近的威胁时，用它营造出道路仿佛被拉长的效果。
拍摄推拉变焦的诀窍与注意事项
推拉变焦的原理看似简单，但要精确匹配两个动作的速度却很棘手。只要稍有偏差，人物就会忽大忽小，很容易看起来像笨拙的变焦，而不是预期的效果。
- 变焦镜头（Zoom Lens）：焦距范围越宽，背景变化越明显，因此最好选择变焦倍率充足的镜头。
- 稳定移动（Stabilized Movement）：要使用轨道或稳定器，以平稳、匀速的方式移动。
- 纵深背景（Deep Background）：人物身后要有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走廊或道路，透视变化才会清晰可见。
此外，推拉变焦是一种用得越节制越出彩的技法。如果在故事并非关键时刻的地方频繁使用，观众很容易只把它当作炫技。如今一些无人机或视频剪辑功能可以自动生成类似效果，但决定何时使用，仍然是导演的职责。
推拉变焦让摄影机的移动与镜头的变焦朝完全相反的方向相互咬合，使人物保持不动，只晃动世界的透视。它从希区柯克的《迷魂记》出发，延续到《大白鲨》和无数电影之中，成为呈现画面之外人物内心的代表性视觉语言。
拍摄之前，先想象在这一刻人物内心的世界是如何扭曲的——这正是超越技巧、传达情感的推拉变焦调度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