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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曲线,用数字看记忆的保质期

20分钟。背下一串无意义音节才过了短短20分钟,想重新背会,却还得再花最初约42%的力气。这是大约140年前,一位心理学家拿自己做实验得到的数字。

把这些数字按时间顺序连起来,就是遗忘曲线(Forgetting Curve)。德国心理学家赫尔曼·艾宾浩斯(Hermann Ebbinghaus)在1885年的著作《论记忆》(Über das Gedächtnis)中发表了它,直到今天,人们谈到复习周期时首先想到的仍是这张图。

傍晚台灯下,学生在书桌前一张张翻看空白单词卡复习,旁边放着沙子漏了一半的沙漏和马克杯

不过,这张图上的数字和常见说法的意思略有不同。下面就顺着构成曲线的五个数字,逐一读懂曲线真正在说什么。


用数字看遗忘曲线

艾宾浩斯并没有数自己“记起了几个”。他隔一段时间后重新背同一份清单,测量比第一次省了多少力气。这个值叫作节省率(savings),下面信息图里的百分比也全都是节省率。

遗忘曲线(Forgetting Curve)节省率信息图:20分钟(58%)、1小时(44%)、1天(34%)、31天(21%),先急剧下降,之后逐渐平缓,不降到零
艾宾浩斯1885年报告的各时间点节省率,以曲线上的四个点表示。

2,300——用无意义音节测量记忆

如果用已经认识的单词做实验,词义和联想会帮助记忆,就很难测出记忆本身的力量。于是艾宾浩斯造出“DAX”“BUP”这类由辅音、元音、辅音组成的无意义音节,并剔除了会让人联想到意思的音节,最后剩下约2,300个。

他把音节每13个排成一行,以固定速度朗读,反复练习直到能一字不错地背出来。实验对象只有艾宾浩斯自己一人。曲线所依据的数据,是他在七个月里、多时一天做三次实验收集来的。这项约从1879年开始的实验在1885年集结成书,1913年又以《记忆:对实验心理学的贡献》(Memory: A Contribution to Experimental Psychology)为题出版了英文版。


58%——20分钟后省下的力气

节省率是这样算的:一份清单第一次要读25遍才背会,过一段时间重背只要20遍,就省下了5遍,节省率是20%。如果要原封不动地再花一次最初的力气,就是0%。艾宾浩斯比起次数更喜欢计时,所以他用重新背诵所花的时间来计算节省率。

在艾宾浩斯的记录中,20分钟后的节省率是58.2%,意思是还得再花最初约42%的力气。常说的“20分钟忘掉42%”就是这个数字的简化版,但严格来说,它测的是重新背诵的工夫,而不是记住的个数。

午后阳光斜照的19世纪书房里,木桌上整齐排着几行没有字的小纸条,旁边有怀表、墨水瓶、羽毛笔和煤油灯

34%——一天之内就弯下去的曲线

1小时后的节省率是44.2%,约9小时后是35.8%,1天后是33.7%。从20分钟到1小时这40分钟里下降了14个百分点,而从那时到1天的23个小时里只下降了10个百分点多。9小时到1天之间只少了2.1个百分点。

这就是曲线一开始像悬崖一样陡峭的原因。遗忘在刚学完时最快,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慢。即使在同一天里,第一个小时带走的东西也最多。


21%——一个月后仍留下的底

2天后27.8%,6天后25.4%,31天后21.1%。过了第一天,下降速度明显变慢,从第6天到一个月的25天里,只减少了4个百分点多。

一个月后节省率仍没有降到零,这一点也很重要。即使是一时想不起来的清单,重新背时也比第一次轻松。学过一次的痕迹,比想象中留得更久。从整条曲线看,第一天下降的幅度(从58.2%到33.7%,约24个百分点)几乎是之后一个月下降幅度(从33.7%到21.1%,约13个百分点)的两倍。


70小时——130年后的重复实验

一个人拿自己做实验的结果可信吗?2015年,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Jaap Murre的研究团队用同样的方法重做了一遍。当时22岁的一位共同作者担任实验对象,花了约70小时背诵并重背无意义音节。

实验从2011年12月持续到第二年2月,共75天。团队使用了70份清单,每份由13个一行、共8行的104个音节组成,并在与艾宾浩斯相同的七个时间间隔(从20分钟到31天)测量重新背诵所需的力气。

结果与艾宾浩斯的曲线相似。差别最大的是31天这一点:艾宾浩斯是21.1%,重复实验只有4.1%。发表在学术期刊《PLOS ONE》上的这项研究还指出,曲线在24小时处似乎略微往上抬了一点。有人认为这是睡眠巩固了记忆,但研究团队表示,仅凭这一点还不能断定是睡眠的作用。


数字背后的原理

把数字放在一起看,原理很简单:遗忘先快后慢,而重新学习比第一次省力。所以复习与其很晚才一次花很长时间,不如早一点、分几次进行。

艾宾浩斯还最早报告:把同样的重复分散到几天进行,比在一天内集中完成效果更好。这叫作间隔效应(spacing effect),也与“稍微费点力去回想的复习记得更久”的合意困难相通。他也是最早画出学习曲线(learning curve)的人:随着重复,学习速度一开始提高得最多,之后逐渐趋于平缓。

清晨阳光照进的窗边书桌上,三叠用橡皮筋捆好的单词卡按厚薄排开,旁边有小盆栽和冒着热气的茶杯

直接套用这些数字时也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艾宾浩斯背的是无意义音节,而理解了含义、能彼此联系的内容往往忘得更慢。一开始学得越深,曲线也越平缓。

像“10分钟后、1天后、1周后、1个月后”这样流传很广的复习表,也是把这条曲线的形状变成了生活中的小窍门,并不是艾宾浩斯表格里原有的数字。

遗忘曲线告诉我们的,与其说是遗忘无法阻止,不如说是什么时候重新拿出来看最省力的线索。今天学的东西在今天之内再翻看一遍,就是对抗这条曲线最简单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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