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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同学变成老师的那一刻,同伴教学法(Peer Instruction)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明明专心听完了课,真正动手做题时却分不清哪个答案才对?听讲时似乎全都懂了,可问题只要换个问法,信心就一下子没了。为了缩小这种差距,美国哈佛大学的物理课堂上诞生了一种教学方法,这就是同伴教学法(Peer Instruction)。

简单来说,同伴教学法是指“先让学生独自回答概念问题,再与身边的同学互相解释,然后重新作答的教学方式”。1991年,哈佛大学物理学教授埃里克·马祖尔(Eric Mazur)首次将其引入基础物理课,并于1997年把它整理成《Peer Instruction: A User’s Manual》一书,使其广为人知。

本文将依次介绍同伴教学法产生的背景、由概念问题和两次投票构成的进行步骤、经研究证实的效果,以及在课堂上用好它的方法与局限。


从只会听讲的教室到互相解释的教室——同伴教学法的世界

1. 同伴教学法为什么会出现?

从阶梯式大学教室后方高处俯瞰的场景:教授在前方黑板旁讲课,一排排大学生边听边记笔记

马祖尔教授曾因学生对课程的评价很高,而相信自己的讲课效果不错。后来他看到研究指出,学生虽然会做计算题,却没有真正理解其背后的基本概念,于是决定让自己的学生也做同样的概念测试。

(1) 会计算却概念不稳的学生
概念测试的题目不需要公式,问的都是日常情境,但许多学生凭着日常直觉选了错误答案。这表明,套用公式求答案的能力与理解概念的能力可能是两回事。

(2) 讲得再好也传达不到的原因
马祖尔认为,越是精通课程内容的专家,越容易忘记初学者会卡在哪里。反而是刚刚弄懂这个概念的邻座同学,更能指出朋友卡住的地方——这一想法成为同伴教学法的出发点。

(3) 改变课堂的哈佛实验
从1991年起,他把上课时间分成简短讲解和概念问题两部分。讲义中的内容让学生课前先读,课堂上则增加学生亲自思考和讨论的时间。


2. 同伴教学法按什么顺序进行?

大学教室里,学生们把红、蓝、黄、绿色卡片举过头顶表示答案,后方也有举着卡片的学生,画面模糊

同伴教学法的课堂针对每个核心概念重复同样的步骤。教师简短讲解后提出概念问题,学生先独自作答,再与邻座讨论,然后重新作答。

同伴教学法信息图。上方中央是“同伴教学法(Peer Instruction)”标题。从左到右用箭头依次连接:教授指着带有A B C D选项的题板的“概念问题”;四名学生举着彩色卡片在1~2分钟内作答、下方有柱状图的“个人投票”;两名学生互相交换带问号和灯泡的对话气泡、讨论2~4分钟的“同伴讨论”;学生再次举卡、下方绿色正确答案柱明显升高的“重新投票”。下方路标写着正确率35~70%时进行讨论的标准,右下角有杂学书库标志。
本图展示了同伴教学法的进行步骤:学生先独自回答概念问题,与邻座讨论后再次作答,正确率随之提高。
  • 概念问题(ConcepTest):不需要计算、检验是否理解核心概念的选择题,其中包含看似合理的错误选项。
  • 个人投票(Individual Vote):学生独自思考1~2分钟后,用手势、卡片或答题器等给出答案。
  • 同伴讨论(Peer Discussion):找到选了不同答案的邻座同学,用2~4分钟互相解释为什么自己的答案是对的。
  • 重新投票与讲解(Revote and Explanation):学生再次回答同一问题,教师归纳正确答案及理由,然后进入下一个概念。

(1) 决定是否讨论的标准
克劳奇(Catherine Crouch)和马祖尔2001年的论文指出,第一次投票的正确率在35~70%时,讨论最有用。低于这个范围,可能是问题含糊或概念需要更多讲解;高于这个范围,则没有多少可讨论的内容。

(2) 不只说答案,还要说理由
讨论的目的不是跟随多数人的答案,而是交换依据。因此学生必须用语言解释自己选的答案为什么正确,并在这一过程中自己察觉理解不足的地方。

(3) 课前先阅读的课堂
由于大部分上课时间用于提问和讨论,学生必须在课前读好教材。马祖尔通过简短的阅读作业,提前了解学生觉得哪里难,并据此调整讲课内容。


3. 同伴教学法的效果有多大?

在阳光温暖的教室课桌前,两名大学生转身相对,指着笔记本讨论,后方也有两两交谈的学生,画面模糊

同伴教学法的效果主要通过物理概念测试分数在课程前后提高了多少来衡量。这里使用的指标是标准化增益(normalized gain),它用比例表示在可提高的分数中实际提高了多少。

(1) 哈佛课堂的十年记录
根据克劳奇和马祖尔整理的资料,以传统讲授方式进行的1990年,标准化增益为0.25。引入同伴教学法的1991年升至0.49,1997年更达到0.74。

(2) 比较6,542名学生的大规模调查
物理学家理查德·黑克(Richard Hake)于1998年比较了62门基础物理课程、6,542名学生的数据。学生互动参与式课程的平均标准化增益为0.48,约为传统讲授课程0.23的两倍。

(3) 讨论后改变的答案
在哈佛1997年秋季课程的概念问题中,近一半的正确答案是经过讨论后得出的。相反,讨论中从正确答案改为错误答案的情况只占6%。


4. 要用好同伴教学法需要什么?

教授弯下腰,倾听三名学生围着摊开的教材和笔记本讨论,学生们一边比划一边说明自己的想法

同伴教学法起源于物理学,如今已在生物学、化学、数学、工程学等多个领域的课堂中使用。不过,并不是插入几道题就能自然产生效果。

(1) 设计好的概念问题
如果问题太简单或只要求计算,就不会产生讨论。只有把学生实际常见的误解放进错误选项,才会出现不同的答案,真正的讨论也才会围绕这些差异展开。

(2) 即使没人知道,讨论也有用
2009年发表在《科学》(Science)上的一项针对美国科罗拉多大学遗传学课程的研究发现,即使讨论小组中起初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讨论后学生在类似新问题上的正确率也提高了。这说明,不只是跟随知道答案的朋友,一起推理的过程本身就有助于理解。

(3) 时间与准备的负担
由于上课时间用于讨论,能讲授的内容量可能减少,设计好的问题也需要时间。教师必须细心引导课堂,确保学生完成阅读作业,讨论也不流于闲聊。

归根结底,同伴教学法建立在这样一种信念之上:学习的发生不在于教师讲得更多,而在于学生想得更多、说得更多。把自己独立思考出的答案讲给身边的人听,这短短几分钟可能正是把概念变成自己的东西的时间。只有尝试向朋友解释自己所理解的内容时,真正的理解才会显现——这个简单的想法,正是理解同伴教学法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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