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美国的消费者物价涨幅达到13.5%。物价涨得这么猛,似乎说明经济十分火热,但那一年上半年美国经济反而陷入了衰退。
物价上涨的同时产出减少、失业增加,这种奇怪的组合被称为滞胀(Stagflation)。这个词由表示经济停滞的stagnation和表示物价上涨的inflation合成,一般认为最早出自英国政治家伊恩·麦克劳德(Iain Macleod)1965年在议会的演讲。
把它与名字相近的通货膨胀、以及方向相反的通货紧缩放在一起比较,就能看出为什么滞胀被视为最棘手的经济局面之一。

滞胀与通货膨胀有什么不同
两者都意味着物价上涨。区别在于物价上涨期间,产出和就业处于什么状态。
什么是通货膨胀
通货膨胀是指商品和服务的总体价格水平,即物价持续上涨的现象。同样的钱能买到的东西变少了,所以也说成货币贬值。
最常见的通货膨胀出现在经济景气的时候。就业增加、收入提高,想买东西的人变多,供给跟不上需求,价格便会上涨。这叫作需求拉动型通货膨胀,一般的对策是中央银行上调基准利率,给过热的需求降温。市场上货币投放过多、货币价值下降时,也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因此,传统经济学认为物价与失业朝相反方向变动:物价上涨时失业减少,失业增加时物价趋稳。描绘这一关系的就是菲利普斯曲线。
什么是滞胀
滞胀就是这条规律失灵的状态。物价持续上涨,产出却在减少,失业率不断上升。经济不景气,物价却降不下来。
最常见的原因是供给冲击。像石油这样几乎所有产业都要用到的原材料一旦突然涨价,企业的生产成本就会同时上升。企业只能提价或减产,结果物价上涨和经济衰退一起到来。这种物价上涨称为成本推动型通货膨胀。
一旦开始,预期心理会让问题进一步恶化。人们如果相信物价还会继续上涨,就会要求加薪,企业又把增加的人工成本转嫁到价格上。工资和物价相互推高的这种循环,称为工资-物价螺旋。
其实,早就有人发出过这样的警告。1960年代末,美国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和埃德蒙·费尔普斯(Edmund Phelps)指出,一旦人们开始预期物价上涨并改变行为,物价与失业之间此消彼长的关系就无法长久维持。1970年代正是这一观点成为现实的时期。

滞胀之所以棘手,是因为对策彼此冲突。为了抑制物价而加息,经济会更糟;为了刺激经济而放水,物价又会涨得更高。美国经济学家阿瑟·奥肯(提出奥肯定律的人)把通胀率与失业率相加编制的痛苦指数,在这一时期被频繁提及,原因也在于此。
1970年代末,美国最终选择先压物价。1979年出任美联储主席的保罗·沃尔克(Paul Volcker)在1981年把基准利率提高到20%,在付出1982年底失业率超过10%的沉重代价之后,通胀率才在1983年降到3%左右。
一目了然的对比
把方向相反的通货紧缩也加进来,三者并列,区别就很清楚了。仅凭一个物价指标很难区分这三种现象,需要把消费者物价指数与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失业率放在一起看。
| 项目 | 通货膨胀 | 通货紧缩 | 滞胀 |
|---|---|---|---|
| 物价 | 上涨 | 下跌 | 上涨 |
| 经济 | 多为繁荣或过热 | 衰退 | 衰退 |
| 失业 | 趋于减少 | 增加 | 增加 |
| 典型原因 | 需求增加、货币供应量增加 | 需求萎缩、资产泡沫破裂 | 原材料价格暴涨等供给冲击 |
| 常见对策 | 加息 | 降息、扩大财政支出 | 在物价与经济之间两难 |

表格和图示整理的是最常见的情形,实际经济会因国家和时期不同而有不同表现。
用容易混淆的案例来区分
物价大涨并不都是滞胀。下面用三个真实案例来区分。
1970年代石油危机:滞胀
1973年10月,阿拉伯产油国削减石油出口,国际油价在几个月内从每桶约3美元涨到接近12美元。美国和欧洲物价飞涨,同时产出减少、失业增加,美国加油站前排起长长车队的景象也变得司空见惯。1979年伊朗革命后又爆发第二次石油危机,美国通胀率在1980年达到13.5%,韩国也在1980年同时经历了负增长和高物价。
2022年美国的高物价:通货膨胀
2022年6月,美国消费者物价涨幅达到9.1%,为约40年来最高。这是新冠疫情后的供应链紊乱,叠加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导致能源价格飙升的结果,媒体上关于滞胀的警告铺天盖地。但同一时期失业率处于3.5%左右的低位,企业反而招不到人。物价虽然飞涨,却没有同时出现经济衰退和大规模失业,所以严格来说,它更接近高通胀,而不是滞胀。
1990年代以后的日本:通货紧缩
1990年代初股市和房地产泡沫破灭后,日本经历了漫长的经济低迷。这一时期物价非但没有上涨,反而从1990年代后期开始小幅下跌。物价下跌时,人们会等待价格进一步走低而推迟消费,这又反过来拖累经济。经济不景气这一点与滞胀相同,但物价方向相反,所以属于通货紧缩。“失去的十年”一说也出自这一时期。
总结起来,判断标准有两个:物价朝哪个方向变动,以及在此期间产出和就业状况如何。在新闻中看到“滞胀”一词时,可以先看看除了物价指标之外,经济增长率和失业率是否也在一起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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