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到访的城市里,想要不迷路,与其先在小巷里乱转,不如先摊开地图看看。先了解整体格局,即使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也能大致猜出自己在哪里。学习也是如此,进入新单元之前先听一听整体框架,后面的内容就会更容易各就其位。
美国教育心理学家戴维·奥苏贝尔(David Ausubel)把这一原理整理成了一种教学技术。其主张是:先呈现比要学习的内容更宽泛、更一般的概念,把它当作连接学习者已有知识与新知识的桥梁。这就是“先行组织者(Advance Organizer)”。
本文将依次介绍先行组织者产生的背景——有意义学习理论,先行组织者的两种类型、在课堂中的运用方法,以及研究所揭示的效果与局限。
在已知之上构建新知:先行组织者的原理与运用

有意义学习与先行组织者的诞生

奥苏贝尔把学习分为两种:一种是不理解意义、只靠死记硬背的机械学习(Rote Learning),另一种是把新内容与已知概念联系起来加以理解的有意义学习(Meaningful Learning)。
(1)头脑中知识的结构
奥苏贝尔认为,头脑中的知识呈层级结构。宽泛而概括的概念位于上层,较窄的概念和具体事实挂在其下。新知识进入已有的宽泛概念之下并找到自己的位置,他把这一过程称为同化或类属(Subsumption)。
(2)1960年的实验
1960年,奥苏贝尔让大学生阅读一篇关于金属性质的陌生科学文章。一组在阅读正文之前,先读了一段概括相关概念的短文;另一组则读了一篇长度相近的历史故事。几天后的测验中,先读概念短文的一组记住的内容更多。
(3)最重要的一点
他在1968年的著作《教育心理学:认知观》(Educational Psychology: A Cognitive View)中强调,影响学习的最重要的单一因素是学习者已经知道了什么。“弄清这一点,并据此进行教学”这句话至今仍常被教育学界引用。
先行组织者的两种类型

先行组织者是在正式学习之前,以更抽象、更概括的水平呈现的简短引导。根据学习者对新内容的陌生程度,可分为两种。
- 说明性组织者(Expository Organizer):学习初次接触的内容时,先解释能够容纳该内容的宽泛概念,在头脑中为它腾出位置。
- 比较性组织者(Comparative Organizer):学习有一定熟悉度的内容时,对比已知概念与新概念的异同,避免混淆。
例如,对初次学习民主主义的学生,先讲解“权力来自人民”这一大原理,就是说明性组织者;对已经学过总统制的学生讲授议会内阁制时,把两种制度并列比较,就是比较性组织者。
不同于目录或摘要
先行组织者不同于预先读出单元小标题的目录,也不同于压缩正文的摘要。其核心在于呈现比正文高一个层次的一般性观念,把新内容与已有知识连接起来。
在课堂中运用先行组织者的方法

先行组织者在讲授式课堂这类由教师整理并传授内容的教学中尤其有用。奥苏贝尔把这种教学称为讲解式教学(Expository Teaching),并认为设计良好的讲解式教学同样可以带来充分的有意义学习。
(1)在课堂开头展示整体图景
说明教学目标后,先呈现统摄主要内容的原理或概念。此时引导学生回想已知的例子或经验,会让连接更容易。
(2)由宽到窄逐步推进
先讲一般概念、再逐步分解到细节的顺序,奥苏贝尔称之为渐进分化(Progressive Differentiation)。
(3)把所学内容重新联系起来
梳理新学概念之间以及它们与旧知识之间的关系,指出差异与矛盾。这称为综合贯通(Integrative Reconciliation)。
不仅是文字,图片、图表、比喻和小故事也可以成为先行组织者。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先提供一个能够容纳新内容的宽泛框架。
研究揭示的效果与局限

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先行组织者引发了大量研究,但关于其效果的看法也曾出现分歧。
(1)意见不一的早期评价
1975年,巴恩斯(Barnes)和克劳森(Clawson)在审查了32项研究后得出结论:很难断定先行组织者有助于学习。相反,1979年理查德·迈耶(Richard Mayer)反驳说,那项审查没有充分考虑理论和实验条件。
(2)元分析的结论
1980年,吕滕(Luiten)等人对135项研究进行元分析,结果表明先行组织者对学习和记忆保持都有帮助。不过,其效果量通常被认为偏小。
(3)设计得好才有效果
先行组织者过于具体就与摘要无异,过于抽象则学生难以理解。把难度调到与学习者已有知识真正相连的水平,才是决定效果的关键。
先行组织者让我们把学习看作不是把新知识倒进空容器,而是把它整齐地摆放在已有知识的架子上。因此,如今许多教师都会在课堂开头先展示整体图景。
先想一想要学的新内容能和自己已知的哪些东西联系起来,这正是持久学习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