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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理发越来越贵?鲍莫尔成本病(Baumol's Cost Disease)

电视和电脑每年性能都在提升,价格却越来越低,可为什么理发费、大学学费和医疗费却一直上涨呢?理发师的手艺并没有变差。解开这个谜题的经济学概念,正是“鲍莫尔成本病(Baumol's Cost Disease)”。

鲍莫尔成本病,简单来说是指“生产率几乎不提高的工作,也必须跟随其他行业的工资上涨而提高工资,因此这类工作的成本和价格不断上升的现象”。美国经济学家威廉·鲍莫尔(William Baumol)和威廉·鲍恩(William G. Bowen)在20世纪60年代研究表演艺术的经济问题时最早提出这一观点,它也被称为“鲍莫尔效应(Baumol Effect)”。

本文将依次介绍鲍莫尔成本病在音乐厅里被发现的过程、把经济分为进步部门和停滞部门的两部门模型、理发、教育、医疗等日常生活中的例子,以及围绕这一现象的争论和意义。


生产率停滞之处,价格为何上涨

1. 在音乐厅里发现的成本病

排练前暖色灯光照亮的古典音乐厅舞台上,四把木椅和空谱架摆成半圆,椅子上和旁边放着小提琴和大提琴

鲍莫尔成本病不是在工厂,而是在音乐厅里开始的。20世纪60年代,美国的剧院和管弦乐团即使有观众也难以负担成本,鲍莫尔和鲍恩开始寻找其中的原因。

(1)弦乐四重奏至今仍需四个人演奏
鲍莫尔常说:“演奏一首弦乐四重奏,今天仍然需要四位音乐家,和莫扎特时代一样。”同一首曲子必须用同样的时间演奏,因此即使过了几百年,一位演奏者一小时创造的“产量”几乎没有变化。

(2)1965年的论文与1966年的著作
两人于1965年在《美国经济评论》(American Economic Review)上发表了探讨表演艺术经济问题的论文,第二年又以《表演艺术:经济困境》(Performing Arts, The Economic Dilemma)一书扩展了研究。书中讨论了戏剧、歌剧、音乐和舞蹈共同面临的问题。

(3)凌晨4点想到的答案
鲍莫尔后来在采访中回忆,有一天凌晨4点他突然醒来,说:“我知道这些成本为什么会上涨了!”他意识到,演奏者的生产率没有变化,而整个社会的工资在上涨,演出成本也只能随之上涨。


2. 进步部门与停滞部门:两部门模型

明亮的自动化工厂里,一排橙色机械臂沿着传送带组装平板电视面板

鲍莫尔在1967年的论文《不平衡增长的宏观经济学》(Macroeconomics of Unbalanced Growth)中,把经济分为两个部门来解释这一现象:一个是技术进步使生产率不断提高的部门,另一个是人的时间和用心本身就是商品、因而生产率很难提高的部门。

鲍莫尔成本病两部门模型信息图:工资上涨同时出现在两个部门,进步部门(制造业)生产率上升、价格下降,停滞部门(服务业)生产率停滞、价格上涨
这张信息图展示了进步部门的生产率提高、价格下降,而停滞部门生产率不变、工资却同样上涨、价格随之上升的结构。
  • 进步部门(Progressive Sector):依靠机器和技术,同一个人在同样的时间里能生产更多的部门,制造业是典型代表。即使工资上涨,产量增长得更快,产品价格也可能下降。
  • 停滞部门(Stagnant Sector):像演出、教育、照护这样,人的劳动本身就是服务的部门,生产率几乎不提高。
  • 工资追赶(Wage Catch-up):停滞部门要留住员工,也必须像进步部门一样提高工资。否则人们就会流向工资更高的其他行业。
  • 相对价格上升(Relative Price Increase):生产率不变而工资上涨,停滞部门的成本和价格就比进步部门上涨得更快。在鲍莫尔的模型中,这一差距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扩大。

虽然名字里有“病”字,但这一概念的核心在于:服务价格上涨并不是因为从业者懒惰,而是因为其他行业进步得太快。


3. 在理发店、大学和医院里遇见的成本病

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老式理发店,空着的皮质理发椅、大镜子,以及架子上的剪刀、梳子、剃须刷和推子

鲍莫尔成本病出现在各种需要人亲自投入时间的服务中。我们感到生活费上涨的项目,有相当一部分属于这一类。

(1)理发店与美发店
法国经济学家让·富拉斯蒂埃(Jean Fourastié)早在1949年就指出各行业的技术进步速度不同,并写道:男士理发师在1948年并不比1900年剪更多顾客的头发。剪刀的速度没有变,理发师的工资却随着整个社会的工资一起上涨。

(2)大学教育
美国大学的学生与教师比例在1981年和2011年都是16比1,但同一时期学费大幅上涨。每位教授教的学生数量没有增加,每单位教育的成本自然就提高了。

(3)医疗与照护
护士换一次绷带所需的时间,如今与1966年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别。鲍莫尔在2012年出版的《成本病:为什么电脑越来越便宜而医疗却不是》(The Cost Disease: Why Computers Get Cheaper and Health Care Doesn't)一书中,用这一现象解释了医疗费用的上涨。


4. 围绕成本病的争论与意义

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医院处置室,处置床旁的不锈钢托盘上整齐摆放着绷带卷、纱布、胶布和剪刀

鲍莫尔成本病是解释服务价格上涨的代表性理论,但对于它能解释多大部分,看法并不一致。同时,这一概念也告诉我们哪些事情值得担心,哪些可以少担心一些。

(1)鲍莫尔“负担得起”的乐观看法
鲍莫尔认为,停滞部门的服务对整个社会来说绝不会贵到无法负担。他举例说,在一个国民收入1000亿美元、其中医疗费用200亿美元的国家,即使50年后收入翻倍到2000亿美元、医疗费用增加到1200亿美元,可用于其他方面的钱仍有800亿美元,并没有减少。在此期间,生产率提高的部门的商品会变得更便宜,整个社会的购买力因此增强。

(2)对穷人更沉重的负担
不过,鲍莫尔也指出,这种成本上涨对穷人的负担更重。收入不平等越严重,教育和医疗等必需服务的价格上涨就越会成为沉重的社会问题。

(3)关于解释力的反驳
有研究认为,成本病只能解释美国大学学费上涨的23%~32%;也有人反驳说,随着音乐厅变大、广播和录音让一场演奏传到更多人耳中,演出的生产率其实也提高了。另一方面,分析1948~2001年美国产业数据的威廉·诺德豪斯(William Nordhaus)发现,生产率越低的产业,相对价格上涨越多,从而证实了这一现象。

服务价格上涨,并不意味着这份工作的价值降低了。“别处变快了,无法变快的工作就会变贵”这一简单的想法,正是理解鲍莫尔成本病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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