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一辆更省油的车之后，周末总会把车开得更远一些。油钱花得少了，毫无顾虑地把车开出门的日子也多了起来。行驶相同距离所需的燃油减少了，但如果行驶里程增加得足够多，一个月的燃油总用量反而可能上升。当效率提高所引起的使用增量超过预期节省量，导致总消耗增加时，就称为杰文斯悖论（Jevons Paradox）。
简单来说，杰文斯悖论指的是“资源的使用效率提高了，结果资源的总消耗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的现象”。效率提高后，做同一件事的成本就会下降，而东西变便宜了，人们就会更多地去做这件事。因此，很难相信仅靠提高效率就能让资源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本文将依次介绍杰文斯悖论最初被提出的背景、效率增加消费的原理、日常生活中的简单例子，以及政策不应忽视的局限与对策。
效率招来消费的悖论结构
什么是杰文斯悖论？
这一概念最早由英国经济学家威廉·斯坦利·杰文斯（William Stanley Jevons）在1865年出版的《煤炭问题》（The Coal Question）一书中提出。当时英国普遍担心煤炭储量正在迅速减少，人们也期待技术进步能让煤炭用量随之下降。
杰文斯却注意到了截然相反的情形。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大幅改良托马斯·纽科门（Thomas Newcomen）的蒸汽机、提高了煤炭效率之后，煤炭成为经济得多的动力来源。于是蒸汽机推广到众多产业，虽然每台机器耗用的煤炭减少了，全国的煤炭消耗却急剧增加。杰文斯指出，把节约使用燃料等同于减少消耗是一种观念上的混淆，事实恰恰相反。
- 杰文斯悖论（Jevons Paradox）：资源利用效率越高，该资源的总消耗反而越多的现象。
- 《煤炭问题》（The Coal Question）：杰文斯1865年的著作，主张效率提高无法阻止煤炭枯竭。
效率增加消费的作用原理
杰文斯悖论产生于效率、价格与需求环环相扣的过程之中。
（1）使用成本下降
效率提高后，获得同样结果所需的资源减少，每单位结果的实际成本随之降低。燃油经济性提高一倍，就相当于用同样的油钱可以多跑一倍的路。
（2）便宜了就用得更多
价格下降、需求量就会增加的需求定律开始起作用。像这样，因效率而省下的部分又有一部分以使用增加的形式回流，称为回弹效应。
（3）回弹超过节省的部分
需求对价格越敏感，回弹就越大。如果增加的使用量把效率省下的部分抵消超过100%，总消耗就会比效率提高之前更多。这正是悖论出现的时刻。
- 回弹效应（Rebound Effect）：由于效率降低了使用成本，消费重新增加的效应。
- 需求价格弹性（Price Elasticity of Demand）：需求量对价格变化的反应敏感程度。
- 逆火效应（Backfire）：回弹效应超过100%，总消耗反而增加的状态。
通过简单例子理解杰文斯悖论
效率与消费之间的关系在生活中随处可见。不过，悖论并非每次都会出现，因此最好也一并看看反例。
（1）省油的汽车
油耗降低后，人们会更频繁地开车，也开得更远。实际研究也观察到，燃油经济性提高后行驶里程增加的回弹现象。不过在成熟市场中，这种回弹通常并不大，因此燃料使用总体上往往仍会减少。
（2）相关现象：水库与用水
扩建水库带来的供水余裕可能推动开发和用水需求增长，使缺水问题再次出现。这是供给扩张与需求增长相互作用的相关例子。不过，扩建水库本身并不意味着完成同样的事情所需的用水量减少，因此应与杰文斯悖论加以区分。
（3）农业劳动投入减少与资源消耗应加以区分
美国农业的生产率提高，劳动投入减少，产出却有所增加。然而，仅凭从业人数或就业占比下降，不能判断能源、水等资源的总消耗是否减少。判断是否出现杰文斯悖论，需要明确比较的是哪种资源的使用效率和总用量。
效率政策不应忽视的局限与对策
20世纪80年代，经济学家丹尼尔·卡祖姆（Daniel Khazzoom）和伦纳德·布鲁克斯（Leonard Brookes）重新提出这一问题，1992年哈里·桑德斯（Harry Saunders）将其归纳为卡祖姆-布鲁克斯假说。该观点认为，效率提高会使能源相对变得便宜，并带动收入与经济增长，从而可能推高整个经济的能源使用量。
反对的声音也不少。许多研究发现，在单个市场中回弹效应通常不到100%，因此效率提高仍能减少消费。而且，即使消费没有减少，用同样的资源生产更多东西这一效率的价值依然存在。
提高效率可以与环境税、排放总量管制等政策一并考虑。环境税为污染赋予成本，排放权交易制度则限制纳入制度的排放源的排放总量。排放权价格会随市场和制度设计而变化，并不会让使用成本保持不变。实际效果取决于覆盖范围、总量上限、执行方式等因素。
- 卡祖姆-布鲁克斯假说（Khazzoom-Brookes Postulate）：认为能源效率提高会增加整个经济能源消耗的假说。
- 排放权交易制度（Cap and Trade，总量管制与交易）：先设定排放总量，再允许在总量范围内买卖排放权的制度。
杰文斯悖论揭示了这样一个道理：效率提高、资源的使用价格变便宜之后，增加的需求可能超过节省的部分，从而扩大总消耗。这个始于蒸汽机与煤炭的问题，一直延续到汽车、水资源，乃至当今的技术争论之中。
在欢迎更高效技术的同时，也留意因此省下的部分最终流向了哪里，这才是真正节约资源的智慧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