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会议上,能有人先说出“这里好像是我弄错了”的团队,和大家心知肚明却都闭口不言的团队,哪一个会取得更好的成绩?20世纪90年代,一位研究美国医院的学者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结果:报告失误更多的团队,反而是更好的团队。解释这种差异的关键,正是“心理安全感(Psychological Safety)”。
心理安全感简单来说,就是“团队成员共同持有的一种信念:在这个团队里,提问、坦白失误或提出不同意见,都不会被嘲笑或受到惩罚”。这个说法从20世纪50至60年代起开始出现在心理学和组织变革研究中,而哈佛商学院的埃米·埃德蒙森(Amy Edmondson)教授在1999年将其整理为团队层面的概念后,它便成为管理学的核心概念。
本文将依次探讨心理安全感最初是如何被研究的、与绩效标准一起看的四个区域、谷歌的团队研究所揭示的结果,以及领导者如何营造心理安全感。
“开口也没关系”的信念改变团队
1. 报告更多失误的医院团队

心理安全感受到关注,源于一项关于医院用药差错的研究。研究人员起初预计,团队合作越好的病房,失误就越少。
(1) 与预期相反的结果
20世纪90年代中期,埃德蒙森参与了由卢西恩·利普(Lucien Leape)和戴维·贝茨(David Bates)主导的用药差错研究,分析了8个病房的差错记录。然而,沟通评价越好的病房,记录在案的差错反而越多。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犯了更多错误,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隐瞒,报告了更多的失误。
(2) 穿西装的管理者与穿手术服的管理者
在以惩罚为主的严格病房里,护士长穿着西装工作,一位犯了错的护士说自己“被当成了做错事的两岁小孩”。相反,在开放的病房里,管理者穿着手术服与大家一起工作,还会和员工坦率地谈起自己犯过的错误。
(3) 被整理为团队信念的概念
1999年,埃德蒙森在学术期刊《行政科学季刊》(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上发表了一篇调查某制造企业51个工作团队的论文。她在文中将心理安全感定义为“团队成员共同持有的一种信念,即团队是一个可以安全地承担人际风险的地方”,并指出这种信念会通过团队的学习行为转化为绩效。
2. 与绩效标准一起看的四个区域

心理安全感不同于“怎样都行”的松散氛围。埃德蒙森解释说,把心理安全感与绩效标准放在一起看,就可以把团队的状态分为四个区域。

- 冷漠区(Apathy Zone):心理安全感和绩效标准都很低的状态,成员对工作漠不关心,只做最低限度的事情。
- 舒适区(Comfort Zone):氛围轻松但标准较低的状态,彼此关系虽好,却没有人去挑战进步。
- 焦虑区(Anxiety Zone):标准很高却害怕开口的状态,即使发现问题也容易因为怕挨批评而隐瞒,学习和创新的机会很少。
- 学习区(Learning Zone):心理安全感和绩效标准都很高的状态,大家朝着高目标坦率地提问、讨论,一起学习。
归根结底,心理安全感不是要降低标准,而是要为了达到高标准,营造一个可以坦诚交流的环境。处在学习区的,不是只说好听话的“和气团队”,而是连令人不舒服的事实也能说出口的团队。
3. 谷歌找到的优秀团队的条件

让心理安全感在企业界广为人知的,是谷歌的团队研究。为了用数据找出打造优秀团队的条件,谷歌开展了“亚里士多德计划(Project Aristotle)”。
(1) 考察180个团队的研究
谷歌以115个工程团队和65个销售团队、共180个团队为对象,分析了250多个调查项目和数百个变量。结论是:“团队里有谁,不如团队如何合作重要。”
(2) 五个条件中的第一位
谷歌列出了高效团队的五个条件:心理安全感、可靠性(Dependability)、结构与清晰度、工作的意义、工作的影响力。其中,心理安全感被视为支撑其余四项的最重要条件。
(3) 体现在成果上的差异
据谷歌介绍,心理安全感高的团队成员离职的可能性更低,更善于利用同事的多样想法,也带来了更多收入。被高管评为高效团队的比例也高出一倍。
4. 营造心理安全感的领导者习惯

人们在会议上怕显得无知而不提问,怕显得无能而不承认错误,怕被看作多管闲事而不提出想法,怕被当成消极的人而不指出问题。埃德蒙森把减少这种沉默的领导者行为整理为三个步骤。
(1) 搭建舞台(Setting the Stage)
先明确工作中必然伴随着不确定性和失败,并分享这项工作为什么重要的目的。这样,成员就会把发表意见看作工作的一部分,而不是出风头的行为。
(2) 邀请参与(Inviting Participation)
领导者先承认“我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提出好问题并认真听到最后。像建立人人都能发表意见的会议方式那样,把发言的机会变成制度,也属于这一步。
(3) 积极回应(Responding Productively)
对提出意见的人表示感谢,与其责怪失败,不如一起寻找下一步该做什么。埃德蒙森接触过的管理者们回答说,真正应受责备的失败只有1%~4%左右,但实际上有70%~90%的失败被当作应受责备的来处理。不过,对于明显违反规则的行为,仍要追究责任。
心理安全感不会一夜之间形成,但领导者的一句话、一个反应积累起来,就能改变团队的氛围。“在这个团队里,即使可能说错也可以开口”这一简单的想法,就是理解心理安全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