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影时，常会有这样的时刻：画面长时间不间断地延续，让人屏住呼吸。当摄影机跟随人物穿过走廊、登上楼梯，画面却一次也没有切换时，观众就会觉得自己仿佛也站在现场。这样的场面并非偶然，而是经过长时间准备的精心调度。
在影视学中，不通过剪辑切断、把一个镜头拍得比平时更长的技法，被称为“长镜头（Long Take）”。它不同于快速拼接短镜头的方式，而是不切断时间和空间、原样呈现，从而同时营造出真实感和紧张感。
本文将依次介绍什么是长镜头及其背后的思想、长时间延续场景时产生的效果、电影史上的代表性案例，以及亲自拍摄时值得了解的要点。
理解长镜头
什么是长镜头
“镜次”（Take）是指摄影机从开机到停机一次拍下的内容。电影中的镜头通常只有几秒到十几秒，而长镜头则要长得多，有时会不间断地持续好几分钟。
法国电影评论家安德烈·巴赞（André Bazin）常被视为从理论上为长镜头奠定基础的人。巴赞认为，用剪辑把场景切成碎片，导演就预先决定了观众的视线。他主张，如果让时间在一个画面中原样流动，观众就能自己选择看什么，从而更深刻地感受现实。
因此，长镜头常常与从画面前景到背景都清晰呈现的深焦摄影一起被讨论。多少秒以上才算长镜头，并没有固定的标准；只要明显长于该片的平均镜头长度，就会让人感到是长镜头。在快速剪辑十分普遍的今天，仅仅一分钟多一点的场景，观众往往就会觉得很长。
长时间连续拍摄会带来什么不同
长镜头不仅仅是拍得长，它还会改变观众的体验本身。其代表性效果如下。
- 真实感（Realism）：由于时间不间断地流动，观众会觉得自己仿佛在亲眼目睹事件。
- 紧张感（Tension）：不知画面何时会切换的状态持续下去，对下一刻的期待和不安就会不断增加。
- 沉浸感（Immersion）：当摄影机跟随人物移动时，观众也会获得仿佛与人物一起穿越空间的体验。
- 表演的连贯（Continuity of Performance）：演员可以不间断地延续情绪，表情和肢体的变化便能自然地呈现出来。
反之，如果用得太频繁、太长，观众也可能感到乏味。所以，长镜头只有留到故事中最重要的时刻使用，才能发挥更大的力量。许多导演在战斗、追逐等混乱场面，或人物情绪崩溃的安静场面中选择长镜头，也是这个原因。
电影史上的长镜头
长镜头是在众多导演不断挑战技术极限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
隐藏的剪辑点与长开场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把1948年的电影《夺魂索》（Rope）拍得看起来像一个连续的镜头。当时一卷胶片最多只能拍约10分钟，所以他在人物的背部或深色物体遮住画面的瞬间隐藏了大部分剪辑点。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1958年的电影《历劫佳人》（Touch of Evil）长达三分多钟、一气呵成的开场镜头，至今仍常被人提起。
一次拍摄完成的电影
2002年，亚历山大·索库洛夫（Alexander Sokurov）导演的《俄罗斯方舟》（Russian Ark）以俄罗斯艾尔米塔什博物馆为背景，整部电影仅用一次拍摄便完成。近年来，像《鸟人》（Birdman）和《1917》这样用数字技术把多个镜次拼接起来、使之看起来像一个长镜头的作品，也备受瞩目。尤其是《1917》，它不间断地跟随士兵穿越战场的旅程，让观众仿佛与他一起熬过了那段时间。
拍摄长镜头时需要了解的要点
长镜头只要出一个差错就得从头重拍，因此准备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1）预先确定走位
必须在地面上标出演员和摄影机何时向何处移动，并反复进行排练。灯光、道具乃至群众演员的动作，都要按照同一个时间表来配合。
（2）减少抖动
使用20世纪70年代问世的斯坦尼康（Steadicam）等设备或稳定器，即使边走边拍也能获得平稳的画面。
（3）在场景中制造变化
逐渐改变人物的位置、摄影机的距离和光线，即使没有剪辑，场景也会产生节奏感，减少乏味。穿过画面中的门或窗来转换空间，也是一个好方法。
长镜头是一种不用剪辑切割时间、而把时间流动的原貌交给观众的技法。因此，它能营造出短镜头无法带来的真实感和沉浸感。
不过，在那几分钟的画面背后，隐藏着无数次排练和周密的计划。不间断地延续下去，就意味着每一个瞬间都必须事先设计好。
鼓起不剪断、耐心等待的勇气，这正是打动观众内心的镜头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