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几乎不含蛋白质的饼干或面包填饱肚子之后,明明已经饱了,却还是忍不住一直想再吃点什么——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有一种解释认为,我们的身体会先于碳水化合物和脂肪来照顾蛋白质的摄入量,所以吃了蛋白质稀少的一餐后,为了补足缺少的蛋白质,就会多吃进更多热量。这种想法被称为“蛋白质杠杆假说(Protein Leverage Hypothesis)”。
简单来说,蛋白质杠杆假说是指“人会一直吃到满足身体所需的蛋白质量为止,因此饮食中蛋白质所占的比例一旦降低,就会吃进更多的总热量”。澳大利亚悉尼大学的Stephen Simpson和David Raubenheimer从1980年代起通过蝗虫实验不断完善这一想法,并于2005年在学术期刊《Obesity Reviews》上将其作为解释肥胖的假说发表。
本文将依次介绍这一假说如何从蝗虫实验中诞生、蛋白质目标量与蛋白质稀释构成的计算结构、以人为对象的实验和关于超加工食品的研究,以及这一假说的局限和在餐桌上的应用方法。
优先满足蛋白质的食欲杠杆
1. 从蝗虫实验中诞生的假说

Simpson和Raubenheimer制作了精确调整蛋白质与碳水化合物比例的人工饲料,逐一记录蝗虫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即使饲料的比例改变,蝗虫也会调整进食量,使摄入量接近一定量的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尤其是得到蛋白质不足的饲料时,即使已经吃下足够的热量,它们也不容易停止饥饿。
(1) 每种营养素各有食欲
两人的出发点是:动物并不只计算热量,而是对蛋白质、碳水化合物、脂肪等每种营养素分别怀有食欲。
(2) 从昆虫到人类
此后,在黏菌、鸟类、啮齿类、蜘蛛猴等多种生物身上也观察到了寻找蛋白质的行为。两人认为,如果人的食欲也对蛋白质反应最强烈,那么低蛋白食物越来越多的现代饮食就可能导致暴饮暴食。
(3) 2005年发表的假说
2005年发表于《Obesity Reviews》的论文《肥胖:蛋白质杠杆假说(Obesity: the protein leverage hypothesis)》总结了这样的观点:想要维持蛋白质摄入量的强烈食欲,会带动碳水化合物和脂肪的过量摄入。两人还在2020年出版了向普通读者介绍这项研究的书《Eat Like the Animals》。
2. 蛋白质目标量与稀释的计算

蛋白质杠杆可以用两个数字来说明。一个是身体想要达到的蛋白质目标量,另一个是蛋白质在饮食总热量中所占的比例。目标量不变而比例降低时,为了获得同样多的蛋白质,就必须吃更多的食物。

- 蛋白质目标量(Protein Target):身体在一定时期内想要摄取的蛋白质量。该假说认为,身体守护这一目标的力度比其他营养素更强。
- 蛋白质稀释(Protein Dilution):指碳水化合物和脂肪增多,使蛋白质在饮食总热量中所占比例下降。
- 营养几何学(Nutritional Geometry):把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的摄入量放在两条轴上,用图来分析动物朝着哪个点进食的研究方法。
- 蛋白质诱饵(Protein Decoy):像肉一样咸香、有鲜味,但实际蛋白质很少的加工零食,只会刺激对蛋白质的食欲,却无法满足它。
例如,在蛋白质比例从15%降到12.5%的饮食中,要获得同样多的蛋白质,就必须多吃20%的总热量(15 ÷ 12.5 = 1.2)。人通常只从蛋白质中获得每日热量的10~15%左右,所以这个小小的比例只要稍有变动,总摄入量就会大幅变化。用小力气撬动重物的杠杆(leverage)这个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3. 以人为对象的实验

为了在人身上验证这一假说,2011年悉尼大学Alison Gosby的研究团队让22名体型偏瘦的成年人住在研究设施里,按随机顺序各吃4天只有蛋白质比例不同的三种饮食。结果发表在学术期刊《PLOS ONE》上。
(1) 10%饮食多吃了12%
在蛋白质降到10%的饮食中,4天的总能量摄入比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建议设定的15%饮食多了12%。增加的能量约有70%来自两餐之间吃的零食,咸味零食被选得尤其多。
(2) 提高到25%也没有少吃
相反,在蛋白质提高到25%的饮食中,能量摄入与15%饮食几乎没有差别。也就是说,蛋白质不足时会多吃,但蛋白质过多时并不会少吃。另外,第4天早餐后1~2小时的饥饿感,10%饮食比25%饮食增加得更明显。
(3) 与超加工食品的关联
2018年发表于学术期刊《Public Health Nutrition》的一项研究分析了美国国家健康与营养调查(NHANES)的数据,报告称饮食中超加工食品所占比重越高,蛋白质比例越低,总能量摄入越多。其解释是,按照NOVA食品分类划分的超加工食品会稀释饮食中的蛋白质,从而可能导致过量进食。
4. 假说的局限与餐桌上的应用

蛋白质杠杆假说只是解释肥胖增加原因的多种假说之一,并不是所有研究都显示出同样大小的效果。即使在Gosby的研究中,多吃的量也不足以完全弥补减少的蛋白质摄入,因此研究团队总结说这种杠杆作用是“不完全的”。
(1) 并不是只要多吃蛋白质就好
2014年发表于学术期刊《Cell Metabolism》的一项小鼠研究中,让小鼠随意进食25种饲料时,把部分蛋白质换成碳水化合物的饲料带来了最好的代谢健康和寿命,而用高蛋白饲料让小鼠少吃,寿命并没有延长。因此研究者们也建议选择富含膳食纤维的均衡饮食,而不是极端的高蛋白饮食。
(2) 体内信号FGF21
也有研究认为,蛋白质摄入不足时由肝脏分泌的激素FGF21,可能会引导人去寻找咸味。
(3) 在餐桌上的用法
每餐先吃鸡蛋、豆腐、鱼、豆类等含蛋白质的食物,并减少蛋白质少却咸味很重的零食,就更容易达到蛋白质目标。
食欲与其说是只计算热量的计算器,不如说更像一台为每种营养素各设刻度的秤。“我们的身体会先于热量来满足蛋白质的需要”这一简单的想法,正是理解蛋白质杠杆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