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有一家公司在全国设有十个仓库。每个仓库都为订单突然激增做准备,囤放额外的库存,于是十个仓库的货架总是塞得满满的。那么,如果把这些仓库合并成少数几个,额外库存能减少多少呢?仓库数量减半,库存也会减半吗?对这个问题给出出人意料地简单答案的经验法则,就是“库存平方根法则(Square Root Law)”。
库存平方根法则简单来说就是指:“当同一种商品分散存放在多个地点时,总库存并不与存放地点的数量成正比,而是与这个数量的平方根成正比。”1976年,戴维·梅斯特(David H. Maister)在题为《库存集中化与“平方根法则”》的论文中对此加以整理,使它在物流领域广为人知。
本文将依次介绍这一法则的由来、需求波动相互抵消的原理、用数字一步步演算的方法,以及法则不适用的情况。
隐藏在仓库数量与安全库存之间的公式
1. 合并仓库这一算法的由来

销售商品的公司希望把仓库设在离顾客近的地方。从附近的仓库发货,配送更快,运输费用也更省。但仓库越多,公司需要囤放的库存也随之膨胀。
(1) 每个仓库各自囤放的安全库存
仓库除了平时销售所需的数量之外,还会为订单多于预期或补货延迟准备一部分余量,这就是安全库存。如果各个仓库各自运作,每个仓库都要独自承担本地区的不确定性,于是仓库有多少个,安全库存就层层叠加多少份。
(2) 1976年梅斯特的论文
戴维·梅斯特在1976年发表于学术期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hysical Distribution》第6卷第3期的论文中,分析了把多个地区仓库合并为一个中央仓库时库存会如何变化。他把“一种商品的存放地点为n处时,总库存与n的平方根成正比”这一关系归纳为“平方根法则”。
(3) 库存与运输费用之间的拉锯
减少仓库可以降低库存,但离顾客的距离变远,运输费用和配送时间都会增加。因此企业在决定仓库数量时要同时权衡这两项成本,而平方根法则一直被用作快速估算其中库存一侧变化的工具。
2. 需求波动相互抵消的原理

为什么仓库合并后安全库存不是简单相加呢?秘诀在于各地区的需求各自起伏。某一天首尔仓库的订单蜂拥而至,同一天釜山仓库的订单却可能很少。仓库合而为一后,这种参差不齐会相互抵消一部分,因此总需求的波动比各地区波动直接相加要小。

- 安全库存(Safety Stock):为应对需求多于预期或补货延迟,在平时所需数量之上额外囤放的库存。
- 需求波动(Demand Variability):每天的订单量偏离平均值的程度,通常用标准差表示,安全库存按这一数值成比例确定。
- 风险汇集(Risk Pooling):把多个地点的不确定需求汇集在一起,使彼此的波动相互抵消的效果,是平方根法则成立的根本原因。
- 库存集中化(Inventory Centralization):把分散在各仓库的库存集中到较少据点的策略,是把风险汇集效果运用到实际物流网络中的方法。
从统计上看,把相互独立的需求相加时,平均值直接相加,而标准差则是各自平方相加后再开平方根。把n个规模相同的需求合在一起,标准差不是变成n倍,而只是变成√n倍,这一差异直接反映在安全库存上。
3. 用数字演算平方根法则

平方根法则的计算比想象的简单。变化后的安全库存,等于现在的安全库存乘以“变化后的仓库数÷现在的仓库数”的平方根。
(1) 把四个仓库合并为一个时
假设四个仓库各有100件安全库存,共计400件。如果四个仓库的需求规模相近且各自变动,合并为一个之后所需的安全库存为400 × √(1/4) = 200件。仓库数量变成原来的四分之一,安全库存却只减少一半。
(2) 增加仓库或把两个合并为一个时
反过来,如果把仓库从4个增加到16个,安全库存需要变成√(16/4) = 2倍,即800件。把两个仓库合并为一个,则只剩下1/√2,也就是约71%,安全库存可以减少约29%。
(3) 埃彭1979年的证明
1979年,加里·埃彭(Gary D. Eppen)在学术期刊《Management Science》上发表的一篇短文中,用数学证明了:当n个地点的需求服从正态分布且相互独立时,把它们的库存集中到一处,期望成本和安全库存会降为原来的√n分之一。这一结果如今已成为库存管理中解释风险汇集的代表性案例。
4. 法则不适用的情况

平方根法则很方便,但它是建立在若干假设之上的近似估算。一旦假设不成立,实际的库存减少幅度可能与法则的预测相差很大。
(1) 同步变动的需求
法则假设各地区的需求各自变动。像节假日或寒潮那样,所有地区的订单同时增减时,波动就无法相互抵消。埃彭也指出,需求之间的正相关越强,集中化的效果越小;需求完全同步变动时,效果就会消失。各地区需求规模相差很大时,抵消效果也会减弱。
(2) 增加的运输费用与配送时间
即使合并仓库减少了库存,离顾客的距离变远也会使运输费用增加、配送变慢。对于快速配送很重要的商品,多备一些库存、把仓库设在离顾客近的地方可能更好。因此,仓库数量要综合考虑库存以及运输、仓储、税费和服务水平来决定。
(3) 实际需求与补货方式的影响
2016年,科斯塔斯·宾皮基斯(Kostas Bimpikis)和米哈利斯·马尔卡基斯(Mihalis G. Markakis)证明,在偶尔出现超大订单的“厚尾”需求下,集中化的效果远小于√n。同年,伯恩哈德·弗莱施曼(Bernhard Fleischmann)分析指出,在以整车为单位给仓库补货这种常见方式下,平方根法则并不能原样成立。这就是为什么在调整实际物流网络时,要先用法则确定方向,再用本公司的数据重新计算。
尽管有这些局限,这一法则告诉我们的核心道理很明确:分散的不确定性越是汇集在一起,越能相互减轻。“把仓库集中起来,需求的起伏也会相互抵消”这一简单的想法,正是理解库存平方根法则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