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行驶的货车,车厢总是装得满满的吗?实际上,半空甚至全空行驶的卡车并不少见。相反,在互联网上发送一张照片时,数据会被拆成小包,挑选空闲的线路快速送达。货物能不能也像互联网数据一样发送呢?由这个问题出发的物流概念,就是物理互联网(Physical Internet)。
简单来说,物理互联网是指“仿照互联网传输数据的方式,把货物装进标准化的模块箱,通过人人都能共享的开放物流网络进行运输的体系”。这个说法最早出现在2006年6月英国周刊《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物流专题的封面标题中,加拿大拉瓦尔大学(Université Laval)的Benoit Montreuil教授在2011年的论文中将这一概念系统化。
本文将依次介绍当今物流存在的低效问题、物理互联网与互联网相似的组成要素、货物分多段接力运输的方式,以及相关研究的进展。
像数据一样运送货物的物流网络:物理互联网的一切
1. 为什么需要新的物流网络:拉着空气跑的卡车

Montreuil在2011年的论文《迈向物理互联网》(Towards a Physical Internet)中列举了当今全球物流不可持续的13种症状。看看排在最前面的三种,就能明白为什么需要新的物流网络。
(1) 运送空气和包装材料
论文引用的调查显示,在美国,即使是载货行驶的挂车,平均也只装满约60%。论文还介绍了一项估计:如果把箱子里的空隙和过度包装也算进去,全球运输的实际效率还不到10%。
(2) 空车行驶的里程
卡车卸货后空车返回的情况也很常见。2004年英国约27%的卡车行驶里程是空驶,2009年美国业界的平均水平是全部行驶里程中有20%是拖着完全空的挂车跑的。
(3) 回不了家的司机
由一名司机把货物从起点一路开到终点的方式,往往需要离家好几天。论文引用了美国卡车运输协会关于到2014年美国卡车司机将短缺11.1万人的预测,以及司机报告的事故中有58%与疲劳、睡眠不足有关的调查。
2. 与互联网相似的组成要素:容器、枢纽和开放网络

在互联网上,数据被分成叫作数据包的小包,路由器只看写在数据包头部的地址来决定路径。物理互联网把这种结构原样搬到物流中,提出运送的不是货物本身,而是装着货物的标准箱。

- π容器(π-container):从海运集装箱大小到小箱子大小,规格可以相互咬合的标准模块箱。设计上便于搬运、堆叠、封锁和相互拼接。
- 智能标签(Smart Tag):贴在每个π容器上的电子标签,载有全球唯一的识别号码,用于路径引导和位置追踪。
- π枢纽(π-hub):把π容器从进来的运输工具转装到出去的运输工具上的转运节点,相当于互联网中的路由器。
- π运输工具(π-mover):卡车、火车、轮船等运送π容器的运输工具。
- 开放供应网络(Open Supply Web):任何企业都可以按需租用仓库和物流设施的共享物流网络。
(1) 不打开查看内容物
就像互联网路由器不读取数据包的内容、只看地址一样,物理互联网的设施也不开箱,只根据标签信息进行处理。智能标签的设计会限制信息访问,只向所有人公开路径所需的信息。
(2) 尺寸可以咬合的模块箱
如今的箱子因企业和产品不同而形状各异,导致卡车车厢里留下空隙,自动化设备也难以使用。使用尺寸可以相互咬合的标准箱,就能把车厢装得严严实实,机器处理起来也更容易。
(3) 人人可用的开放设施
现在很多企业各自拥有自己的物流中心。论文指出美国约有53.5万个仓库和物流中心,并认为如果这些设施变成随时可以租用的开放网络,就能把货物放在离顾客更近的地方。
3. 货物像接力赛一样传递:分布式多段运输

在互联网上,组成一条消息的数据包会走不同的路径,到达目的地后再重新组合。物理互联网同样不会一次性把货物送到终点,而是经过多个节点,每一段由不同的运输工具接力。论文以把集装箱从加拿大魁北克运到美国洛杉矶为例,比较了两种方式。
(1) 一个人开到底的现行方式
一名司机往返要跑一万多公里,至少行驶240小时,集装箱在出发120小时后才能送达。
(2) 十七个人接力的方式
如果每到一个节点就换司机,十七名司机每人只需开6小时左右,每天都能回家。由于卡车不停地移动,集装箱大约60小时就能送达,约为现在的一半时间。
(3) 共用仓库会更快
在论文的另一个例子中,仅仅让几家企业共用同样的20个物流中心,平均配送周期就从1.75天缩短到1.08天。因为不用新建设施,只靠共享就能把货物放在离顾客更近的地方。
4. 研究进展到哪一步:试验与路线图

Montreuil和同事们在2012年发布了《物理互联网宣言》(Physical Internet Manifesto),此后北美和欧洲陆续开展了验证这一概念的研究。它还不是一个完成的体系,但已经制定了分阶段的目标。
(1) 欧洲的试验研究
由欧盟资助的MODULUSHCA项目在2012年10月至2016年1月期间,研究了在日用消费品物流中使用模块箱的方法。2018年9月至2021年2月进行的ICONET项目,则探讨了从成本和环境两方面同时优化货物流动的方法。
(2) 面向2040年的路线图
欧洲物流创新合作联盟ALICE于2020年11月发布了物理互联网路线图。计划到2030年让类似物理互联网的运营落地,并以2040年为发展的远景,支持欧洲在2050年实现气候中和的目标。
(3) 尚待解决的课题
标准箱和开放设施要发挥作用,相互竞争的企业就必须就同样的规格和规则达成一致。新箱子和节点所需的投资,以及企业之间要共享多少信息,也仍然是有待解决的问题。
货物也可以像数据一样分成小的标准包,沿着共享的道路发送——这个简单的想法,就是理解物理互联网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