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智能手机屏幕上把文件拖到废纸篓图标里,会听到揉纸的声音。用相机应用拍照时,明明没有快门,却能听到“咔嚓”一声。正是有了这些模仿真实物品的设计,我们才能毫不陌生地操作第一次见到的设备。像这样给新事物披上旧物外观的设计方式,就是“拟物化设计(Skeuomorphism)”。
简单来说,拟物化设计是指“把原有物品中必不可少的形状或质感,以装饰的形式保留在功能上已不再需要它的新产品上,使其看起来熟悉的设计”。在数字屏幕上,它以原样描绘皮革、木头、纸张等真实材质和立体感的方式而广为人知。
本文将依次介绍拟物化设计的含义与由来、生活和屏幕中的实例、它与扁平化设计之间的争论,以及它在今天的设计中留下的痕迹。
借用旧物外观的设计
什么是拟物化设计?

“拟物(Skeuomorph)”一词由希腊语中意为“器皿或工具”的skeuos和意为“形状”的morphē组合而成。它从19世纪末开始在考古学和工艺领域使用。
(1)功能消失,只留下形状
拟物指的是原本结构中必不可少的要素,在换成新材料或新技术之后,只以外观的形式保留下来。用陶土仿制金属器皿时,把铆钉的形状做成小泥粒贴上去的古代陶器,就是典型的例子。
(2)名为熟悉感的桥梁
这类装饰看似无用,却会给人们一个信号:“这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东西。”认知科学家兼设计师唐纳德·诺曼(Donald Norman)认为,拟物化设计能在向新技术过渡的过程中带来安心感,并让东西更容易学会。
生活和屏幕中的拟物化设计

从很久以前的建筑和工艺,到今天的软件,拟物化设计隐藏在各个角落。
- 希腊神庙(Doric Order):石造多立克式神庙上的三陇板装饰,被认为是把早期木构神庙的梁头和木钉形状用石头重新雕刻出来的。
- 蜡烛灯泡(Candle Bulb):把不需要火焰的灯泡做成蜡烛的形状,以保留枝形吊灯的古典氛围。
- 桌面(Desktop Metaphor):把电脑屏幕布置得像一张书桌,并用纸质文件夹的图案来表示文件。
- 保存图标(Floppy Disk Icon):即使如今已不再使用软盘,“保存”按钮上仍保留着软盘的图案。
- 声音设计(Auditory Skeuomorph):手机的快门声、电动汽车发出的模拟引擎声,也都是由声音构成的拟物。
汽车的历史中也留有痕迹。诺曼指出,早期汽车是仿照马车设计的;1899年甚至出现了一种名为“Horsey Horseless”的汽车,在车头装上木制马头,以免惊吓到马。
拟物化设计与扁平化设计之争

在数字屏幕上,拟物化设计开得最绚烂的地方,是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时代的苹果。
[案例1] 用皮革和木头装饰的iPhone
早期iPhone和iPad上的应用,看起来就像把真实物品原封不动地搬了上去。备忘录应用被做成黄色横线笔记本的样子,电子书应用像木制书架,游戏应用则像铺着绿色毛毡的桌子。在触摸屏还很陌生的年代,这种外观让第一次使用的人也能轻松猜出各项功能。
[案例2] iOS 7与变平的屏幕
2012年,带头推动这种设计的斯科特·福斯特尔(Scott Forstall)离开公司,不喜欢装饰的设计师乔纳森·艾维(Jonathan Ive)接手了软件设计。次年2013年发布的iOS 7主打去掉质感与阴影的扁平界面,媒体称之为“拟物化设计之死”。
批评者指出,模仿真实物品的装饰会占用大量屏幕空间,每个应用外观各异会破坏一致性,用过几次之后只会增加视觉噪音。另一方面,研究表明,与抽象图标相比,像实物的图标更容易辨认,也有助于人们更快熟悉界面。
拟物化设计留下的痕迹与平衡

在扁平化设计成为主流之后,拟物化设计也并没有完全消失。相反,它变成了更含蓄的形态,留在如今屏幕的各个角落。
(1)含蓄立体感的回归
谷歌在2014年发布的Material Design(材料设计),用模仿纸和墨水的薄层与阴影来表现屏幕上的上下层次关系。2020年前后,让界面看起来像柔和隆起的“新拟物化(Neumorphism)”风行一时;2025年,苹果推出了具有玻璃般通透质感的“液态玻璃(Liquid Glass)”设计。
(2)留下意义,而不是模仿
好的拟物化设计并不止于原样照搬外形。关键在于只保留告诉用户哪里可以按、当前处于什么状态的线索,去掉不必要的装饰。从这一点来看,拟物化设计与扁平化设计与其说是相互对立,不如说更接近于在熟悉与简洁之间寻找合适平衡点的问题。
拟物化设计是一种为了让陌生技术变得亲切而借用旧物外观的设计。当人们习惯了新工具,装饰就会减少,只有必不可少的信号留下来,成为新的约定。就像从没见过软盘的一代人,也能认出保存图标一样。
从用户已经知道的东西出发,只留下真正需要的线索,这就是简单易用的设计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