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约好时间却迟到了二十分钟的朋友，我们往往首先会想：“这个人本来就没有时间观念。”可是轮到自己迟到时，最先想到的却是路上堵车、公交车来晚了、出门前正好接到一个急电之类的情况。在这个例子中，过多地用性格解释朋友的迟到，却没有充分考虑其所处情境的倾向，就是基本归因错误（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它应与解释自己和他人行为时存在差异的“行动者-观察者偏差”区分开来。
简单来说，基本归因错误指的是“在看待他人的行为时，低估其所处情境的力量，而高估性格、态度等内在特质影响的倾向”。1977年，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家李·罗斯（Lee Ross）为它取了这个名字，并认为这是社会心理学的出发点概念。
本文将依次介绍归因的含义与最早揭示这一错误的实验、错误产生的原理与日常生活中的案例，以及文化差异和减少错误的方法。
把他人行为解读为性格的心理习惯
什么是基本归因错误？
归因（Attribution）是判断把某种行为或事件的原因归结于什么的过程。奥地利出生的心理学家弗里茨·海德（Fritz Heider）在1958年指出，人们就像朴素的科学家一样总在寻找原因，并把这些原因大致分为两类。
- 内部归因（Dispositional Attribution）：把行为的原因归于这个人自身，例如性格、能力、态度的判断。
- 外部归因（Situational Attribution）：把行为的原因归于外部情境，例如天气、规则、他人压力的判断。
基本归因错误，就是在解释他人行为时，这杆秤过度倾向内部归因一侧的现象。哈佛大学的丹尼尔·吉尔伯特（Daniel Gilbert）也把同一现象称为“对应偏差（Correspondence Bias）”，意思是看到某种行为，就立刻推测存在与之完全对应的性格。
揭示这一错误的两个实验
令人惊讶的是，即使人们清楚地知道情境的力量，这种倾向依然会出现。两个代表性实验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1）卡斯特罗文章实验（1967）
爱德华·琼斯（Edward Jones）和维克多·哈里斯（Victor Harris）让参与者阅读支持或批评古巴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的文章。尽管已经告知参与者，作者并非自己选择立场，而是按规定写的，参与者仍然认为写支持文章的人实际上也更喜欢卡斯特罗。
（2）出题者实验（1977）
李·罗斯和同事们把参与者随机分为出题者和答题者。出题者从自己熟悉的领域出题，占优势是理所当然的，但答题者和旁观者都认为出题者是更博学的人。他们把角色带来的优势误认为是这个人自身的实力。
用简单示例理解基本归因错误
这种错误在实验室之外、在我们每天面对的场景中出现得更加频繁。
【案例1】匆忙的神学院学生
1973年，约翰·达利（John Darley）和丹尼尔·巴特森（Daniel Batson）让神学院学生前往另一栋楼发表演讲。路上有一个倒在地上呻吟的人。被告知时间充裕的学生中约有63%提供了帮助，而被催促说已经迟到的学生中只有约10%停下了脚步。决定是否帮助的，与其说是信仰或品性，不如说是“有多匆忙”这一情境。
【案例2】突然加塞的汽车和不友善的店员
看到突然加塞的司机，我们很容易断定他是个无礼的人，但他也许正急着赶往医院。态度生硬的店员，也可能正一个人应付着十位顾客。
为什么会这样呢？看别人时，映入眼帘的是这个人本身，而围绕着他的种种情况却不容易看到。吉尔伯特解释说，我们先看到行为，几乎自动地推测出性格，只有在有余力时才会考虑情境来修正判断。一旦疲惫或忙碌，就会跳过最后这一修正步骤。
反过来，看自己的行为时，围绕着自己的情况一清二楚，所以很容易归咎于情境。这种对他人和自己作出不同解释的倾向被称为“行动者-观察者偏差（Actor-Observer Bias）”。2006年的一项元分析发现，这种差异比想象中要小，相关研究至今仍在继续。
文化差异与减少错误的方法
基本归因错误的程度也因文化而异。在琼·米勒（Joan Miller）1984年的研究中，美国人年龄越大，越倾向于用性格解释他人的行为，而印度人则更多地提到情境和人际关系。1994年，迈克尔·莫里斯（Michael Morris）和彭凯平（Kaiping Peng）比较了1991年发生在美国的两起枪击案的报道，发现英文报纸更强调凶手的性格，而中文报纸更强调凶手所处的情境。
（1）先想想情境
当某人的行为让你感到不快时，试着哪怕只想出一个“他之所以这样做可能有什么原因”。
（2）换位思考
仅仅问一问自己“如果我处在同样的情境会怎么做”，判断就会宽容得多。
（3）不要凭一次行为下定论
在多种情境中看到反复出现的表现之后，再判断一个人的性格也不迟。
基本归因错误是一种自然的心理习惯：在他人的行为中，把性格看得很大，把情境看得很小。这种习惯让我们能够快速作出判断，却也可能导致误解、草率的指责和不公正的评价。尤其是在招聘面试、人事考核等评判他人的场合，一个小小的误解就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
在他人的失误面前，再多看一眼他所处的情境——这正是守护人与人际关系的公正判断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