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的子弹在半空中停住的一瞬间，只有摄影机绕着人物缓缓转动，从各个角度展示这一幕。时间停止了，视线却在移动，这种奇特的画面看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这种技法叫作子弹时间（Bullet Time）。它是一种视觉效果，让时间看起来极度变慢或停止，同时营造出摄影机以正常速度在场景中穿行的错觉，也被称为“凝固瞬间”（Frozen Moment）或“时间切片”（Time Slice）。这个名称因1999年的电影《黑客帝国》（The Matrix）而广为人知。
本文将依次介绍子弹时间是什么、与慢动作有何不同、用什么原理拍摄、《黑客帝国》之前有过哪些尝试，以及它在电影之外如何被使用。
在静止的时间里行走的摄影机：子弹时间全解
什么是子弹时间
要理解子弹时间，最好先把它和我们熟悉的慢动作放在一起比较。
（1）与慢动作的区别
普通的慢动作会让画面中的一切一起变慢。人物的动作变慢时，摄影机的运动也同样变慢。子弹时间则把两者分开：场景中的时间几乎停止，唯有摄影机的视角以平常的速度环绕四周或滑行而过。
（2）观众得到了什么
因此，观众可以从多个角度依次观察悬在空中的子弹、爆炸到一半停住的火光、溅起时凝固的水珠。这就像把一个瞬间当作立体雕塑转着看，空间的纵深感也清晰得多。
（3）真实摄影机拍不出的画面
若想用一台摄影机拍出这样的画面，摄影机就得在一瞬间绕被摄体转一圈。这在现实中不可能做到，所以子弹时间常被解释为“虚拟摄影机在移动的画面”。
由多台相机构成的原理
子弹时间最初不是用电脑图形，而是用摄影技术制作的。
（1）把相机排成一列
沿着环绕被摄体的圆形或曲线，密密地布置许多台静态相机。每台相机从略微不同的角度记录同一瞬间。
（2）按快门的顺序
如果所有相机同时拍摄，就会得到环绕一个完全静止瞬间的画面；如果以极短的间隔依次拍摄，就会得到动作以极慢速度延续、视角同时移动的画面。
（3）把照片连接起来
把各台相机拍到的照片按排列顺序一张张连续播放，就形成仿佛一台摄影机绕着被摄体转动的影像。如果在照片之间用电脑生成中间画面插入，动作会更流畅；反之，抽掉几张，动作就会变快。
《黑客帝国》之前与之后
子弹时间并不是《黑客帝国》首创的，而是在长期实验积累之后才得名的技法。
- 迈布里奇的实验（The Horse in Motion）：1878年，摄影师埃德沃德·迈布里奇（Eadweard Muybridge）沿赛道把相机排成一列，连续拍摄奔跑的马，还留下了从多个方向记录同一瞬间的研究。
- 时间切片相机（Time-Slice Camera）：英国的蒂姆·麦克米伦（Tim Macmillan）从1980年起持续进行把相机排成圆圈、环视一个瞬间的创作。
- 音乐录影带与广告（Music Videos and Commercials）：1990年代，米歇尔·冈瑞（Michel Gondry）导演的音乐录影带，以及含有躲避子弹镜头的伏特加广告等，都用过类似的效果。
1999年的《黑客帝国》把枪战动作、躲避子弹的超人动作和时间切片效果结合在同一个镜头里。视觉效果总监约翰·盖塔（John Gaeta）的团队先用电脑模拟设计好摄影机经过的路径，再在绿幕前把相机排成曲线，并用激光校准位置。他们又加上电脑生成的背景和中间画面，完成了流畅的影像。这一镜头连同“子弹时间”这个名字，成为无数作品竞相模仿的技法。
走出电影的子弹时间
《黑客帝国》之后，子弹时间超越了画面特效，扩散到多个领域。
（1）成为游戏中的能力
2001年的游戏《英雄本色》（Max Payne）把让周围时间变慢、玩家可以瞄准射击的功能直接命名为“子弹时间”。此后，放慢时间的演出成了动作游戏的常见功能。
（2）从舞台到婚礼和体育
据说它在2009年首次用于演出实况影像，如今多台相机围成一圈的拍摄亭也出现在活动现场和婚礼上。体育转播也常把赛场各处摄像机的画面合在一起，从多个方向回放关键瞬间。
（3）走向自由视点视频
近年来，自由视点视频（Free Viewpoint Video）技术不断发展，它用电脑分析多台摄像机的影像，重新生成从任意位置看到的画面。只要去掉慢动作，就相当于把子弹时间搬进了真实影像。
子弹时间从“把相机排成一列”这个简单的想法出发，已成为让时间与视线分别移动的新画面语言。
认识到即使是静止的一瞬间，也藏着来自多个方向的故事，这正是欣赏子弹时间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