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最快乐的时刻是什么时候?真正出发后,长途驾驶和机场排队常让人疲惫不堪,可奇怪的是,出发前挑选住处的夜晚,或回家后翻看照片的傍晚,反而常常成为更幸福的记忆。有一种理论不把旅行看作在目的地度过的几天,而是看作前后延伸的一整段流程,这就是“克劳森的五阶段模型(Clawson's Five-Phase Model)”。
简单来说,克劳森的五阶段模型是指“旅行或休闲体验由期待、去程、现场体验、返程和回忆五个阶段组成”。它由美国经济学家马里恩·克劳森(Marion Clawson)和杰克·克内奇(Jack L. Knetsch)在1966年的著作《户外游憩经济学》(Economics of Outdoor Recreation)中提出,至今仍是旅游学和休闲学入门课程中广泛讲授的框架。
本文将依次介绍这一模型提出的背景、五个阶段各自的含义、揭示期待与回忆力量的研究,以及它在旅游业中的应用方式和局限。
旅行并不只发生在目的地
1. 经济学家为何把旅行分成五段

克劳森和克内奇的这本书是美国研究机构“未来资源研究所”(Resources for the Future)的研究著作。要弄清人们对国家公园、湖泊等自然资源有多重视,首先必须梳理人们究竟从这些体验中得到了什么。
(1) 只算现场一天带来的错觉
如果只看从进入公园到离开公园的这段时间,就会漏掉人们出门前投入的时间和金钱,以及回来后长久留存的满足感。两人认为,应当把整个休闲体验看作一个整体。
(2) 每个阶段都有满意与不满
他们解释说,人们在每个阶段分别获得满意或不满。既有做计划的乐趣,也有堵车带来的烦躁,这些都会增加或减少这趟旅行的价值。
(3) 上升、回落、再上升的曲线
他们认为,只要服务没有出现大问题,满意度会从期待阶段一路上升到现场体验,在返程中暂时下降,到回忆阶段再次恢复。这幅图景后来成为把休闲体验理解为时间流程的代表性模型。
2. 从期待到回忆,一眼看懂五个阶段

五个阶段按时间顺序相连,前一阶段的体验会影响下一阶段的心情。名称虽然简单,但每个阶段人们所做的事和感受相当不同。

- 期待(Anticipation):挑选目的地、安排行程、等待出发的阶段,查找信息和想象旅行带来很大乐趣。
- 去程(Travel to):从家前往目的地的阶段,既有兴奋,也会遇到堵车、等待等不便。
- 现场体验(On-site Experience):在目的地实际观看、品尝和游玩的阶段,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旅行”。
- 返程(Travel Back):返回家中的阶段,疲惫和不舍容易让满意度下降。
- 回忆(Recollection):翻看照片、与人分享故事、重温经历的阶段,记忆在此重新整理并长久延续。
这样看来,现场体验只是五个阶段中的一个。即使是一次短暂的周末旅行,加上筹划的几个星期和作为故事流传的几年,也会成为长得多的体验。
3. 为什么期待和回忆比现场更快乐

这一模型所说的期待与回忆的力量,后来在心理学研究中也得到了类似的证实。人们往往在旅行前和旅行后,比在现场时更正面地评价这趟旅行。
(1) 玫瑰色的期待与玫瑰色的记忆
特伦斯·米切尔(Terence Mitchell)和利·汤普森(Leigh Thompson)等人于1997年在《实验社会心理学杂志》(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上发表了对欧洲旅行、感恩节假期和加利福尼亚三周自行车旅行参与者的调查结果。人们的期待和事后的记忆都比实际体验更正面,研究者称之为“玫瑰色视角”(Rosy View)。
(2) 出发前更幸福
荷兰的耶伦·纳维恩(Jeroen Nawijn)研究团队调查了1,530名成年人,并于2010年发表结果。其中去度假的974人在出发前比不去度假的人更幸福,研究者认为原因在于对假期的期待。相反,回来之后两组人的幸福感没有差异,只有在假期非常放松的情况下,幸福感才略有上升,在最初两周较为明显,八周后便消失了。
(3) 现场的烦躁很快就会淡去
米切尔团队报告说,旅行途中会因分心和失望而产生更多负面想法,但这些影响会在几天内淡去。这与克劳森的图景相吻合:返程的疲惫过去之后,满意度会在回忆阶段再次上升。
4. 旅游业的应用方式与模型的局限

旅游业把这一模型当作审视游客整个旅程的地图。只做好现场服务是不够的,还要关注游客在前后各阶段的经历。
(1) 设计出发前与归来后
旅行社和旅游目的地为期待阶段准备景点信息和预告视频,为回忆阶段准备拍照点、纪念品和归来后的提示。激发期待、留住记忆,更容易带来再次到访和口碑传播。
(2) 移动路段也是体验的一部分
去程和返程常被视为浪费的时间,但在这一模型中,它们是能够增减满意度的正式阶段。风景优美的观光列车和海岸公路等,把移动本身变成乐趣的尝试,正是针对这一阶段。卡特勒(Cutler)和卡迈克尔(Carmichael)2010年讨论旅游体验的文章,也以同样的五个阶段为框架。
(3) 简单带来的局限
研究者威廉·博里(William Borrie)和约瑟夫·罗根巴克(Joseph Roggenbuck)在2001年的论文中指出,这一模型虽被广泛讲授,却很少得到实际检验,也无法反映单一阶段内部的情绪变化。两人认为,荒野访客的现场体验本身也由随时间变化的多个阶段组成。
旅行不是从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开始,而是从开始憧憬它的那一刻开始——这个简单的想法,正是理解克劳森的五阶段模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