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见过海边悬崖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石柱,仿佛把成千上万支铅笔捆在一起竖立起来?第一次看到济州西归浦中文海岸或北爱尔兰巨人之路(Giant’s Causeway)的人,常常怀疑这是有人故意凿刻出来的。然而,塑造这些石柱的并不是石匠,而是正在冷却的熔岩本身,地质学上把这种构造称为“柱状节理(Columnar Jointing)”。
简单来说,柱状节理是指“炽热的熔岩在冷却收缩时产生的裂缝,把岩石分割成柱状的构造”。这个名称的意思是“柱状的节理”,而节理是指岩石中裂开的缝隙的地质学术语。它主要见于玄武岩,但在安山岩、流纹岩、凝灰岩等其他火成岩中也会出现。
本文将依次介绍熔岩冷却时开裂的原理、石柱接近六边形的原因、石柱粗细中留下的冷却记录,以及世界上具有代表性的柱状节理。
冷却的熔岩刻出的石柱几何学
1. 熔岩冷却开裂的原理

几乎所有物质受热时体积变大,冷却时体积缩小。熔岩也不例外,即使表面凝固之后,它仍会继续冷却并一点点收缩。问题在于,岩石被下方的地面和周围的岩石牢牢拉住,无法随意收缩。
(1)拉力积累就会开裂
在想要收缩的岩石内部,会积累相互拉扯的力,也就是拉应力。岩石耐压却不耐拉,因此当这种力超过岩石所能承受的极限时,就会产生裂缝来释放应力。所以,柱状节理的形成过程常被概括为“冷却、收缩、开裂”三个词。
(2)从冷的表面伸向热的内部
裂缝首先出现在先冷却的熔岩上表面和下表面,然后向仍然炽热的内部延伸。因此,石柱垂直于热量散失的主要冷却面生长。在平铺展开的熔岩中,石柱笔直竖立;而在冷却面倾斜或弯曲的地方,石柱也会斜躺或像扇子一样弯曲。
(3)不是一次裂开,而是一点点推进
裂缝不会一下子裂到底,而是一次次短距离跳跃着前进。研究夏威夷基拉韦厄伊基(Kīlauea Iki)熔岩湖的科学家亲耳听到了岩石开裂的声音,地震仪也记录到了相应信号。石柱侧面像用凿子刻出的横向条纹,就是裂缝每推进一次留下的痕迹。
2. 石柱接近六边形的原因

从上方俯视柱状节理,可以看到像蜂巢一样相互咬合的多边形无尽延伸。石柱的侧面数从三到八不等,但最常见的是有六个面的六棱柱。

- 冷却收缩(Thermal Contraction):熔岩冷却时体积缩小的现象,是产生裂缝的起点。
- 拉应力(Tensile Stress):想要收缩的岩石内部相互拉扯的力,超过岩石承受极限时就会产生裂缝。
- 120度交汇(120° Junction):三条裂缝以约120度相交的点,能最有效地释放收缩应力,成为六边形图案的顶点。
- 条纹(Striae):裂缝每短暂推进一次就在石柱侧面留下的横向痕迹,也称为凿痕(Chisel Marks)。
最初在表面形成的裂缝,常常像干泥的龟裂一样以T字形相交。但在裂缝向内推进几米的过程中,图案会逐渐变得规整,接近宽度相近的六边形网格。据了解,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魔鬼柱堆(Devils Postpile)约55%的石柱是六边形。
3. 石柱粗细中留下的冷却记录

仅凭柱状节理的粗细和形状,就能知道熔岩冷却得有多快。石柱的直径从几厘米到3米不等,高度可达30米。
(1)冷却慢则粗,冷却快则细
根据Lucas Goehring等人2009年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的研究,石柱之间的间距与冷却前缘推进的速度成反比。也就是说,冷却慢的地方形成粗石柱,冷却快的地方形成细石柱。
(2)柱列层与柱顶层
在厚熔岩的断面上,常常可以看到两层。下部因地面阻隔热量而缓慢冷却,形成粗而整齐的石柱排列,称为“柱列层(Colonnade)”;上部接触空气、雨水而快速冷却,形成细而不规则、相互缠结的石柱,称为“柱顶层(Entablature)”。这两个名称来自古希腊神庙的柱列和架在其上的水平结构。
(3)渗入裂缝的水与淀粉糊实验
在远离冷却面的深处,渗入裂缝的水沸腾上升后又流回来,这一过程带走热量,使冷却前缘以几乎恒定的速度推进。同一研究团队把等重量的玉米淀粉和水混合成糊状并使其干燥,制造出毫米大小的微型柱状节理,验证了这一关系。
4. 世界上具有代表性的柱状节理

凡是发生过火山活动的地方,世界各地都能见到柱状节理。凭借其独特的形状,许多地方已成为旅游胜地和保护对象。
(1)北爱尔兰巨人之路
在安特里姆海岸,约4万根玄武岩石柱相互咬合,它们形成于约5000万至6000万年前的火山活动。1693年,Richard Bulkeley在英国皇家学会以论文形式介绍了这里,使其广为人知;1986年,这里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传说这是巨人芬恩·麦库尔(Finn McCool)为了与海对面苏格兰的巨人对决而修筑的堤道。
(2)美国魔鬼塔与魔鬼柱堆
怀俄明州的魔鬼塔(Devils Tower)形成于约4050万年前,是一座高约264米的岩石塔,底部石柱宽达1.8至2.4米。加利福尼亚州的魔鬼柱堆(Devils Postpile)在约10万年前喷发的玄武岩中,排列着直径最大1.1米、长度最大18米的石柱。
(3)济州中文·大浦海岸,以及火星
在韩国,西归浦中文·大浦海岸柱状节理带最具代表性,于2005年被指定为天然纪念物第443号。这是从汉拿山流下的熔岩在海边冷却形成的石柱悬崖。柱状节理在地球之外也有发现,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的高分辨率相机(HiRISE)在火星表面找到了它的身影。
从济州海岸的石柱到火星的悬崖,这些巨大的图案都是同一物理规律造就的结果。“冷却收缩的石头会以最省力的形状裂开”这一简单的想法,正是理解柱状节理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