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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屏幕上的画面左右外交,CNN效应(CNN Effect)

您是否见过这样的情景:遥远国家的惨烈画面接连几天出现在晚间新闻里,不久之后政府便宣布派遣救援人员或军队?像这样认为电视新闻,尤其是实时直播,会影响政府外交与军事决策的观点,在新闻传播学中被称为CNN效应(CNN Effect)。

简单来说,CNN效应是指“屏幕上的画面推动舆论,而舆论又加快政府的政策决定或改变其方向的现象”。这个名称取自1980年开播的24小时新闻频道CNN,在20世纪90年代初经历海湾战争和索马里危机后广为人知。

本文将依次介绍24小时直播所改变的外交环境、媒体影响政策的三种方式、索马里与波斯尼亚的案例,以及围绕这一效应的争论和它在今天的样貌。


新闻画面与政府决策之间:一眼看懂CNN效应

1. 24小时直播改变了外交的时钟

夜晚的酒店客房窗边,三脚架上的广播摄像机和打开的箱子里的卫星电话摆在一旁,一名记者拿着听筒,背对镜头眺望灯火闪烁的城市夜景

在CNN出现之前,战争报道需要时间。越南战争时,拍好的胶片必须亲自运送回去;而卫星直播普及之后,地球另一端的画面会立刻出现在客厅的屏幕上。

(1) 靠直播打响名号的频道
CNN通过实时播出1986年“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爆炸和1987年坠井女婴杰西卡·麦克卢尔(Jessica McClure)的救援过程而声名鹊起。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它从伊拉克境内直播战况,让世界各地的观众和各国政府同时看到同样的画面。

(2) 被压缩的思考时间
时任美国国务院发言人Margaret Tutwiler曾表示,作出反应的时间被压缩,分析和收集情报的余地也消失了。画面先播出、政府的正式立场随后才跟上的情况越来越常见。

(3) 被截稿时间追赶的外交
曾任吉米·卡特总统法律顾问的劳埃德·卡特勒(Lloyd Cutler)把这种状况称为“被截稿时间追赶的外交(foreign policy on deadline)”。前国务卿詹姆斯·贝克(James Baker)也说过,电视报道会迫使决策者匆忙确定立场。


2. 媒体影响政策的三种方式

电视台新闻编辑室里,三名编辑背对镜头,注视着播放大海和多云天空画面的大型监视器墙

“新闻推动政策”这种说法过于宽泛,难以直接验证。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的Steven Livingston在1997年的论文中,把CNN效应分为三种作用加以整理。

标题为“CNN效应:当画面左右政策”的信息图:从左到右,帐篷与人群的“现场”、摄像机与卫星天线的“实时直播”、坐在电视前的人们的“舆论”、带立柱建筑的“政府政策”由箭头相连,下方的扩音器“议程设置”、快进“加速”、路障“阻碍”三个徽章指向政府政策
这张图表示遥远现场的画面经由实时直播和舆论,以议程设置、加速和阻碍的方式作用于政府政策的CNN效应流程。
  • 议程设置者(Agenda-Setting Agent):反复出现、富有情感的画面,把原本无人关注的遥远国家危机提升为政府必须处理的问题。
  • 加速器(Accelerant):由于直播的压力,决策者在没有充分研判的情况下比平时更快作出决定。
  • 阻碍因素(Impediment):伤亡或惨烈场面被报道后舆论转向,使政府难以推进原本打算实施的政策。
  • 政策不确定性(Policy Uncertainty):政府内部的方针越是没有确定,媒体的影响力就越大,这是一种条件。

这样拆开来看,CNN效应就不是“新闻操纵政府”这种简单的故事,而是用来分析媒体在何时、朝哪个方向产生影响的框架。


3. 索马里与波斯尼亚留下的问题

尘土飞扬的土跑道上,救援人员把粮袋扛在肩上,从后舱门打开的大型运输机搬到卡车上

CNN效应最常被提及的场合,是20世纪90年代初的人道主义危机现场。不过仔细审视这些案例就会发现,画面的力量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简单。

(1) 出兵索马里是因为画面吗
1992年,美国向饱受饥荒和内战之苦的索马里派出协助救援的军队。然而分析报道量的研究发现,电视报道并不是走在政府政策行动之前,而是跟在其后。

(2) 摩加迪沙的画面与撤军
1993年10月摩加迪沙发生战斗之后,人群拖拽阵亡美军士兵遗体的画面通过新闻传开。比尔·克林顿总统随即宣布美军将在1994年3月31日前撤出,这些画面被视为媒体发挥阻碍作用的典型例子。

(3) 波斯尼亚的不同反应
1992年8月波斯尼亚收容营的画面被报道时,美国政府发表了谴责声明,却没有采取军事行动。相反,1994年戈拉日代(Goražde)被围之后北约(NATO)的介入,被英国学者Piers Robinson列为强烈CNN效应的案例。


4. 是神话还是现实:今天的CNN效应

傍晚的地铁车厢里,坐着和站着的乘客各自用智能手机观看视频

围绕CNN效应的研究,已经从争论“有还是没有”,转向追问“在什么条件下出现”。

(1) Robinson的两个条件
Robinson在2002年出版的《CNN效应:新闻媒体、外交政策与干预的神话》(The CNN Effect: The Myth of News Media, Foreign Policy and Intervention)中认为,强烈的效应需要两个条件同时具备:一是强调平民和难民的苦难、并强烈批评政府政策的报道,二是尚未决定是否动用武力的政府。

(2) 关注程度造成的援助差异
媒体的关注也会影响援助的多少。有分析指出,到2005年2月,国际社会为2004年印度洋海啸的每位受灾者筹集了约500美元,而对已持续18年的乌干达内战的受害者,每人只有50美分。

(3) 智能手机时代的CNN效应
如今,现场民众的手机视频和社交媒体往往比电视台的摄像机更早把画面传播出去。如果画面拥有推动政策的力量,那么哪些场景被选中、哪些被遗漏,也同样值得关注。

归根结底,CNN效应讲的不是媒体随意操纵政府,而是当政府犹豫不决时,画面能够改变决策的方向和速度。屏幕上出现什么,会改变最终决定什么——这个简单的想法,就是理解CNN效应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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