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风中浪高大体整齐的海面上,如果船前突然耸起一堵比周围高出两倍以上的水墙,会是怎样的情景?这种长期被当作水手夸张传说的海浪确实存在,科学家称之为“畸形波(Rogue Wave)”。
简单来说,畸形波就是“毫无预兆地单独耸起、高度超过周围大浪两倍以上的海浪”。它也常被叫作“疯狗浪”或“怪浪”,与地震引发的海啸不同,它是在风吹起的普通海浪之中形成的。1995年在北海的德劳普纳平台上首次被仪器准确测量后,畸形波才成为正式的研究对象。
本文将依次介绍判定畸形波的标准、改变科学界看法的德劳普纳波、畸形波的形成原理,以及观测和预测畸形波的努力。
海上独自耸起的水墙
1. 判定畸形波的标准

海里的每一道浪高度都不一样。因此,要说多大的浪才算异常,首先需要一个表示该海域平常浪高的标准。
(1)以有效波高为尺度
海洋学中,把一定时间内观测到的海浪里最高的三分之一挑出来求平均,得到的值称为有效波高(Significant Wave Height)。它与人眼估计的浪高相近,因此在天气预报和航海信息中被用作表示海况的代表值。
(2)超过两倍的海浪
畸形波通常定义为波高,即从波谷到波峰的高度,超过有效波高两倍的海浪。在有效波高为6 m的海域,一道超过12 m的浪就是畸形波。由于标准不是绝对高度,而是与周围海面的比较,所以在并不特别汹涌的海上也可能出现畸形波。
(3)水手们由来已久的证言
法国探险家迪蒙·迪维尔(Dumont d’Urville)在1826年报告说,他在印度洋看到了高达33 m的海浪,却遭到科学家弗朗索瓦·阿拉戈(François Arago)的嘲笑。此后很长时间里,这类证言常被当作经历过风浪的人的夸大其词。
2. 改变观念的德劳普纳波

1995年1月1日下午,在挪威南端西南约160 km的北海德劳普纳天然气平台上,一台朝下安装的激光测量仪记录到了惊人的数值。在有效波高约12 m的海面上,一道高25.6 m的海浪从平台下经过。这座平台是按“万年一遇的海浪为20 m”来设计的,而实际记录到的海浪远远超出了这个数值。

- 有效波高(Significant Wave Height):观测到的海浪中最高三分之一的平均高度,是表示海况的标准值。
- 波高(Wave Height):从海浪最低的波谷到最高的波峰之间的垂直距离。
- 波峰高度(Crest Height):从静水面到浪顶的高度,德劳普纳波约为18.5 m。
- 设计波(Design Wave):预先设定的、海洋结构物需要承受的最大海浪。
德劳普纳波被视为首个由仪器证实的畸形波,清楚地表明畸形波确实会在自然界中出现。2019年,英国牛津大学和爱丁堡大学的研究团队在实验水槽中让两组波浪以约120度交叉,重现了这道海浪。
3. 畸形波是怎样形成的

畸形波的成因至今还没有统一的定论。不过,科学家认为有几种原理单独或共同起作用。
(1)多道波浪在一处叠加的聚焦
海里混杂着速度和方向略有不同的无数海浪。它们大多波峰与波谷错开、相互抵消,但偶尔许多波浪的波峰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重合,高度相加,便形成一道巨浪。海岸或海底地形也会像透镜一样把波浪汇聚到一处。
(2)夺取相邻波浪能量的非线性效应
当海浪足够陡时,会出现无法用简单相加来解释的非线性效应。原本均匀排列的波群变得不稳定,其中一道浪从两侧的浪中汲取能量而不断变大,这称为调制不稳定性(Modulational Instability)。2011年,用数学描述这一过程的佩雷格林孤子(Peregrine Soliton)在实验水槽中被真正制造了出来。
(3)与洋流和交叉海浪相遇
海浪遇到反向流动的强洋流时,波长变短,高度变大。南非近海是向西南流动的厄加勒斯海流(Agulhas Current)与西风带掀起的大涌浪迎面相撞的地方,因此被视为畸形波风险很高的海域。来自不同方向的两组波浪相互交叉的海面,也是让畸形波变大的条件。
4. 观测、预测与尚待解决的课题

畸形波只在短暂的瞬间单独出现又消失,因此很难捕捉。尽管如此,随着观测技术的发展,人们逐渐发现这种海浪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罕见。
(1)卫星发现的巨浪
欧洲航天局(ESA)2004年公布的MaxWave研究,利用卫星雷达图像对南大西洋部分海域观察了3周,找到了10多道高于25 m的海浪。这一结果首次在广阔的海洋上估算出畸形波的出现频率,而仅凭船只和平台留下的少量记录是无法得知的。
(2)浮标捕捉到的创纪录比例
2020年11月,加拿大温哥华岛尤克卢利特(Ucluelet)近海的观测浮标,在高约6 m的海浪之间记录到了一道17.6 m的海浪。它约为周围有效波高的2.9倍,很好地说明畸形波的关键不在于高度本身,而在于与周围海浪的差距。
(3)预测的线索
近来的研究认为,畸形波往往并非完全毫无预兆地出现,而是在出现之前会经历一个海浪短暂排列得井然有序的阶段。人们一方面尝试实时读取波群的形态以提前几分钟发出警告,另一方面也在努力按更大的海浪来设计船舶和海洋结构物。
“即使是普通的海浪,只要偶然叠加并汇聚能量,也能变成两倍高的水墙”——这个简单的想法,就是理解畸形波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