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才能知道一篇新发表的研究论文在世界上受到了多少关注?常用的方法是统计它被其他论文引用的次数。但引用往往要好几年才能积累起来,而在这段时间里,论文早已被新闻报道、在博客上被讨论、在社交媒体上被分享。把这些留在引用之外的痕迹也一并计算进来的想法,就是替代计量学(Altmetrics)。
简单来说,替代计量学是指“统计论文等研究成果在网络和社交网络上获得的关注与反应,以补充引用指标的一种新测量方法”。这个词是英语 alternative metrics(替代指标)的缩写。
本文将依次介绍替代计量学一词的由来、替代计量学统计的五种痕迹、把关注度变成分数和图形的代表性工具,以及解读这些数字时需要注意的地方。
统计引用之外的反应:替代计量学的一切
1. 弥补缓慢引用指标的想法

用数字衡量学术研究的影响力,长期以来是文献计量学(Bibliometrics)研究的内容。1955 年首次提出的期刊影响因子(Journal Impact Factor)等以引用为基础的指标一直处于核心地位。
(1) 引用积累所需的时间
引用是可靠的信号,但速度很慢。论文发表后,要等其他研究者阅读、开展研究并发表新论文,引用才会增加一次,因此仅凭引用次数很难看出刚发表的研究引起的反响。阅读和使用研究成果的并不只有研究者,这一点也是引用指标所忽略的。
(2) 源自一条推文的名字
替代计量学(altmetrics)一词由当时就读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信息与图书馆学院的博士生杰森·普里姆(Jason Priem)于 2010 年 9 月在推特上首次使用。此后,研究者们围绕 #altmetrics 话题标签交流想法,这个词迅速传播开来。
(3) 2010 年的替代计量学宣言
同年 10 月,普里姆与达里奥·塔拉博雷利(Dario Taraborelli)、保罗·格罗斯(Paul Groth)、卡梅伦·奈伦(Cameron Neylon)一起开设了 Altmetrics.org,并发表了《替代计量学:宣言》(Altmetrics: A Manifesto)。他们将替代计量学定义为“创建和研究基于社交网络的新指标,用以分析学术并为学术提供信息”。
2. 替代计量学统计的五种痕迹

替代计量学不是单一的数字,而是多种网络痕迹的集合。ImpactStory 于 2012 年 9 月提出的分类把研究成果获得的反应分为五种,学术出版机构 PLOS 也采用了非常相似的分类。

- 浏览(Viewed):论文网页的浏览次数和 PDF 下载次数。
- 讨论(Discussed):在期刊评论、科学博客、维基百科以及推特、脸书等社交媒体上被提及的记录。
- 收藏(Saved):被 Mendeley、CiteULike 等文献管理和社交书签服务收藏的次数。
- 引用(Cited):由 Web of Science、Scopus、Crossref 等统计的引用。
- 推荐(Recommended):像 F1000Prime 那样由专家挑选并推荐优秀论文的记录。
(1) 也装着引用的篮子
从这一分类可以看出,替代计量学并不是要抛弃引用。它把现有的引用指标当作一个篮子,再在旁边并排放上浏览、讨论、收藏和推荐,从而更广泛地观察研究获得的反应。
(2) 以单篇论文为单位的指标
替代计量学不是以整本期刊,而是以单篇论文为单位统计反应。这一思路延续自论文层面计量(Article-Level Metrics),PLOS 从 2009 年 3 月起开始为所有论文附上这类指标。
(3) 论文之外的研究成果
统计对象也不只限于论文。数据集、软件代码等很难被引文索引收录的研究成果,只要在网上被分享和提及,也可以观察到它们获得的反应。
3. 用分数和甜甜圈展示关注度的工具

替代计量学广为人知后,出现了把分散的网络反应汇集起来展示的服务。如今在许多期刊网站上,论文旁边的彩色甜甜圈图或分数正是其成果。
(1) Altmetric 与彩色甜甜圈
由尤安·阿迪(Euan Adie)于 2011 年创立的 Altmetric 在 2016 年被 Digital Science 收购。它用按来源分色的甜甜圈图展示论文获得的关注,例如新闻为红色,推特为浅蓝色。
(2) 加权的关注度分数
甜甜圈中央的 Altmetric 关注度分数(Altmetric Attention Score)并不是提及次数的简单相加。同一个人在每个来源中只计一次,新闻报道的分值高于博客文章,博客文章又高于推文,而且还会考虑是谁写的。
(3) PlumX 与 ImpactStory
Plum Analytics 的 PlumX 把反应分为使用、收藏、提及、社交媒体和引用五个类别展示,并在 2023 年 8 月去掉了推特指标。ImpactStory 最初是一项帮助研究者把自己研究的网络反应集中查看的服务。
4. 快速但需要谨慎解读的数字

替代计量学能比引用更快地呈现反应,也能显示研究在学术界之外如何被接受。不过在解读这些数字时,有几点一定要记住。
(1) 关注不等于质量
分数高意味着很多人关注了这项研究,而不意味着研究本身出色。吸引眼球的标题、引发争议的结果,甚至有错误的研究,都可能获得大量关注。
(2) 与引用的关联较弱
多项研究显示,替代计量学与引用次数之间的相关性总体较弱。一项综述研究总结称相关系数不到 0.30,健康科学领域的一项荟萃分析报告的数值为 0.19。可以认为两者衡量的是不同的东西。
(3) 夸大与比较的陷阱
点赞和提及甚至可以花钱买到,因此容易被操纵;收集方法或服务的计算方式一旦改变,同一篇论文的数字也会变化。越新的论文越占优势,所以最好在发表时间相近的论文之间进行比较。
归根结底,替代计量学不是取代引用的标准答案,而是照亮研究与世界相遇的多条道路的又一扇窗。不只是引用,阅读、讨论和收藏的每一次接触都是研究留下的痕迹——这个简单的想法,就是理解替代计量学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