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的岗位培训中，如果讲师翻开教材从头一字一句地念下去，很多人很快就会感到乏味。可同样是这些人，在学习明天开会就要用到的Excel功能时，却会两眼放光、提问不断。为什么当学习内容与自己的工作息息相关时，成人会学得好得多？试图回答这个问题的代表性教育理论，正是“成人教育学（Andragogy）”。
简单来说，成人教育学指的是“帮助成人学习的艺术与科学”。这个词由希腊语中意为成人的“andros”和意为引导的“agogos”组合而成，与意为引导儿童的“教育学（Pedagogy）”相对应。1833年，德国教育家亚历山大·卡普（Alexander Kapp）首次使用了这个词；美国教育学家马尔科姆·诺尔斯（Malcolm Knowles）从20世纪60年代后期开始将其整理为成人教育理论并广泛推广。
本文将依次探讨成人教育学产生的背景、诺尔斯提出的六项假设、日常生活与职场中的例子，以及围绕这一理论的批评。
成人是如何学习的
从儿童教育学到成人教育学
长期以来，学校教育的方式一直以教导儿童的儿童教育学为基础。在这种方式下，学什么、何时学、怎么学全都由教师决定，学习者只需按照计划进行。
(1) 成人教育的发展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接受职业培训和终身教育的成人大幅增加。于是问题显现出来：把为儿童设计的教学方式原封不动地搬到成人身上，效果并不好。
(2) 诺尔斯与这个术语的相遇
1966年，诺尔斯在波士顿结识了南斯拉夫成人教育学者杜尚·萨维切维奇（Dušan Savićević），由此知道了在欧洲使用的“成人教育学”一词。他借用这个词整理了自己关于成人学习的思想，并于1970年出版了《成人教育的现代实践：成人教育学与儿童教育学（The Modern Practice of Adult Education: Andragogy versus Pedagogy）》。
(3) 教学者角色的转变
在成人教育学中，教师与其说是传授知识的人，不如说更接近于帮助学习的促进者（Facilitator）。这是因为成人被视为能够自主引导学习的人。
诺尔斯的六项假设
诺尔斯最初把关于成人学习方式的看法归纳为四项，后来又整理为六项假设。
- 认知需求（Need to Know）：成人在学习某样东西之前，首先想知道为什么要学它。
- 经验（Experience）：成人积累的经验，包括犯过的错误，都会成为学习的重要素材。
- 自我概念（Self-Concept）：成人希望自主决定自己的学习，并参与计划和评估。
- 学习准备度（Readiness to Learn）：成人在学习能够立即用于工作或生活的内容时，表现出最大的兴趣。
- 学习取向（Orientation to Learning）：成人的学习不是以学科为中心，而是着眼于解决眼前的问题。
- 动机（Motivation）：比起分数或表扬等外在奖励，成人更容易受到自信心、满足感等内在动机的驱动。
这六项假设就像一份检查清单，告诉我们教导成人时应当首先关注什么。
在日常生活和职场中看成人教育学
成人教育学的原理，在我们亲身经历过的学习场景中也很容易找到。
新员工培训
好的新员工培训不会冗长地宣读公司规章，而是先展示实际会遇到的工作情境，让新员工尝试解决。因为学习的目的明确、所学可以马上用上，所以也记得更久。
退休后学用智能手机
想和孙辈视频通话的老人，如果先学习实现这一目标的方法，就能掌握得快得多。而一开始就让人背诵功能列表的课程，很快就会让人失去兴趣。
分享经验的讨论课
在护士的继续教育中，大家分享各自遇到过的紧急情况并一起寻找应对方法，这正是把成人的经验作为学习素材的好例子。
围绕成人教育学的批评
成人教育学为把成人教育确立为一个独立领域作出了重大贡献，但同时也受到了不少批评。
(1) 是理论还是原则并不明确
成人教育学究竟是经过验证的学习理论，还是一套关于良好教学的原则，至今仍未达成共识。诺尔斯本人也将其描述为构成一个新兴理论基础的一套假设框架。
(2) 不能简单地按年龄划分
诺尔斯后来改变了看法，把儿童教育学和成人教育学视为一条从教师主导的学习延伸到学习者主导的学习的连续体。也就是说，视情况而定，成人教育学也可能适合儿童，儿童教育学也可能适合成人。
(3) 并非所有成人都愿意自主学习
在初次接触的领域，成人也可能希望得到详细的指导和安排好的顺序。教学者如果认为“既然是成人，就会自己搞定”，反而可能让学习落空。
成人教育学并不只是“不要像教孩子一样教成人”这样简单的要求，而是一种倡议：尊重学习者的经验与需求，以及想要自己做决定的意愿。因此，在今天设计岗位培训、终身教育和在线课程时，它依然被持续借鉴。
在教授任何东西之前，先问问学习者为什么想知道它——这正是帮助成人学习的教育学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