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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写结论:倒金字塔结构(Inverted Pyramid)

早上用手机浏览新闻时,我们常常只看标题和第一段就翻到下一篇报道。即便如此,也能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何时何地发生。把最重要的内容集中在报道最前面、把不太重要的内容往后放的写作方式,就是“倒金字塔结构(Inverted Pyramid)”。

简单来说,倒金字塔结构是指“先写结论和核心事实,越不重要的信息越往后放的新闻写作方法”。就像一个把宽阔底边翻到上面的倒三角形,文章开头放着最有分量的信息,越往下内容越精简,因此得名。

本文将依次介绍倒金字塔结构的组成、这种方式诞生的背景、实际撰写报道的方法,以及适应数字时代的变化。

倒金字塔结构示意图。从上到下依次是导语中的核心事实、主体中的细节与依据、结尾中的补充背景,重要性逐级降低。以一篇关于图书馆延长开放时间的虚构报道展示各个层级,即使删去末尾部分,核心内容依然保留。宽度表示重要性,而不是字数。
倒金字塔结构与虚构报道示例。结构出处:Purdue OWL, The Inverted Pyramid Structure。

先传达核心的新闻写作基本功

倒金字塔结构是怎样组成的?

新闻编辑室的桌上立着一个尖端朝下的倒三角形玻璃雕塑,宽阔的上部明亮发光、越往下越暗淡,旁边放着折起的报纸、笔记本电脑和咖啡杯

倒金字塔报道大致分为三个部分。每个部分分工明确,无论读者读到哪里停下,核心内容都已经传达出去了。

(1)导语(Lead)
报道的第一段,用一两句话概括事件的核心。何人、何时、何地、何事、如何、为何这“5W1H”的答案要尽可能放在这里。

(2)主体(Body)
按重要程度依次补充支撑导语所述事实的细节、相关人士的说法和数据等依据。

(3)结尾(Tail)
把背景说明、参考信息等即使删掉也不会改变报道意思的内容放在最后。

这样写的话,即使版面不够时编辑从报道末尾删去几段,内容也不会散架。这被称为“从底部删减(Cutting from the Bottom)”。对读者来说好处也很大。无论在哪里停下阅读,都能理解事件的骨架,想了解更多的人则可以读到最后,补全细节。


随电报一同确立的写作方式

再现19世纪电报局的空间里,老旧的木制柜台上放着黄铜电报键和接收器、成卷的电线、煤油灯、空白电报纸和铅笔,窗外可见电线杆

倒金字塔结构究竟何时出现,学者们的意见也不一致。

(1)电报起源说
一般流行的说法将其追溯到19世纪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电报。由于电报费用昂贵、线路又经常中断,记者们养成了先发送最重要事实的习惯。

(2)林肯遇刺的消息
常被引用的例子是刊登在1865年4月15日报纸上的陆军部长埃德温·斯坦顿(Edwin Stanton)的官方电报。这份电报先传达了“今晚9时30分左右,总统在福特剧院遭枪击”这一核心,然后依次补充了凶手逃跑、伤势情况以及国务卿西沃德遇袭等内容。有趣的是,报道同一事件的美联社(AP)没有采用这种方式,而是发出了一篇按事情发生顺序写成的编年体报道。

(3)出现得更晚的反驳
另一方面,德国新闻学者霍斯特·珀特克(Horst Pöttker)在2003年的研究中分析了《纽约先驱报》和《纽约时报》的报道,指出这种方式直到约20年后的19世纪80年代前后才变得普遍。他认为,塑造这一形式的与其说是技术的局限,不如说是新闻工作者为了让读者更容易理解新闻而付出的努力。


撰写倒金字塔报道的方法

明亮的新闻编辑室里,年轻记者正用笔记本电脑写稿,编辑在一旁越过肩膀指着屏幕上方,笔记本电脑旁放着空白记事本和录音笔

倒金字塔结构不仅适用于新闻,也可以直接用于报告和工作邮件。军队和企业有时把同样的原则称为“结论先行(BLUF,Bottom Line Up Front)”。

  • 撰写导语(Summary Lead):挑出读者最先需要知道的一个事实,放进第一句。(例:“今天下午,市政厅前的道路上一条水管爆裂,下班高峰的交通堵塞了两个小时。”)
  • 确定顺序(Ranking):把其余信息按重要性排列,并确认只读前几段内容也是完整的。
  • 短段落(Short Paragraphs):一段只放一条信息。这样在编辑过程中即使删去段落或调换顺序,前后衔接也不会显得别扭。
  • 不埋没核心(Burying the Lead):避免把最重要的内容藏在中间或末尾的失误。英语圈的记者把这称为“埋没导语”,并时刻提防。
  • 结尾句(Kicker):必要时,也会在金字塔结束后用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话或展望留下余韵。主要用于专题报道。

数字时代的倒金字塔

早晨的地铁车厢里,一位上班族拿着智能手机用拇指滑动新闻列表,柔和的晨光从车窗照进来

在屏幕阅读的时代,倒金字塔结构反而变得更加重要。可用性专家雅各布·尼尔森(Jakob Nielsen)在1996年的文章中建议,网络用户与其仔细阅读,不如说是在快速浏览,因此网络文章也应遵循先写结论的倒金字塔方式。

(1)适合搜索与预览的形式
搜索结果和社交媒体预览中只显示报道的开头部分。核心内容必须在第一句,读者才能立即判断是否点击。智能手机屏幕一次只能显示几句话,如果不能在第一屏传达核心,读者很容易手指一划就转向别的文章。

(2)与叙事型报道共存
与此同时,以轶事开头的叙事型报道也一直有人在写。葡萄牙研究者若昂·卡纳维拉斯(João Canavilhas)还提出,在网络上,让读者顺着链接自行选择阅读深度的“倾倒的金字塔(Tumbled Pyramid)”结构更为合适。


倒金字塔结构是一个古老的约定,帮助忙碌的读者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最重要的事实。从电报时代的报道到今天的移动新闻和工作报告,选择先说什么,依然是好文章的起点。信息越是泛滥,读者的时间就越短,第一句话的分量也就越重。

把读者最想知道的内容放进第一句,这就是写出有人读的文章的新闻学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