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独自练习时弹得行云流水的钢琴曲,一到演奏会的舞台上就频频出错;反过来,有人在旁边一起跑时,成绩却比独自跑步时更好?同一个人做同一件事,结果却会因身边有谁而不同,心理学把这种现象称为社会促进(Social Facilitation)。
社会促进简单来说,是指“当他人在身边或注视着自己时,熟悉的事情会做得更好,而陌生的事情反而做得更差的现象”。相关研究始于1898年美国心理学家诺曼·特里普利特(Norman Triplett)的实验,1924年弗洛伊德·奥尔波特(Floyd Allport)在著作中为它取了现在的名字。
本文将依次介绍社会促进研究的由来、这一效应在简单任务与困难任务中截然相反的表现、他人的存在为何会让人紧张,以及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让这一效应为我所用。
他人的存在如何改变表现——社会促进一览
1. 始于自行车比赛的实验

社会促进研究源于一项常被介绍为社会心理学最早实验之一的研究。印第安纳大学的诺曼·特里普利特注意到,自行车运动员与其他选手一起骑行时,比独自与时钟赛跑时骑得更快。
(1) 摇钓鱼线轮的孩子们
特里普利特让孩子们尽可能快地摇动小型钓鱼线轮,比较他们独自完成和与另一个孩子并排比赛时的速度。在1898年发表于《美国心理学杂志》(The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ology)的结果中,他仔细观察的40名孩子里,约有一半在结伴时摇得更快。
(2) 并非所有人都变快了
其余孩子中,有些反而变慢了,另一些几乎没有差别。特里普利特认为竞争者的存在激发了平时用不上的潜在力量,但2005年迈克尔·斯特鲁布(Michael Strube)重新分析原始数据时,并未发现统计上明显的差异。
(3) 名称的由来
此后陆续有研究报告,人们在他人在场时会写得更多,或举起更重的东西。1924年,弗洛伊德·奥尔波特在著作《社会心理学》(Social Psychology)中把这种现象称为“社会促进”,这个名称一直沿用至今。
2. 简单的事做得更好,困难的事更容易出错

随着研究不断积累,一个奇怪的问题浮现出来:有的研究发现他人在场时表现提高,但也有不少研究发现表现反而下降。1965年,罗伯特·扎荣茨(Robert Zajonc)在《科学》(Science)杂志上发表论文,把这一矛盾统一了起来。他认为,他人的存在会提高唤醒水平,而唤醒水平升高后,一个人最熟悉的反应就更容易冒出来。如果是熟练掌握的事情,熟悉的反应就是正确答案,表现便会提升;如果是陌生的事情,熟悉的反应很可能是错误的,表现便会下降。

- 优势反应(Dominant Response):在某种情境下最先、最容易出现的熟悉反应。
- 唤醒(Arousal):心跳加快、紧张感升高,身心处于兴奋的状态。
- 共作效应(Coaction Effect):身边有人做同样的事情时出现的社会促进。
- 观众效应(Audience Effect):有人不参与工作、只是在旁观看时出现的社会促进。
1982年,迈克尔斯(Michaels)研究团队在美国一所大学学生会馆的台球室进行的观察,很好地说明了这一原理。当四名围观者站到球桌旁时,球技好的学生进球率从71%升到80%,而球技较差的学生则从36%降到25%。同样的观众,对一些人来说是翅膀,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成了包袱。
3. 为什么有人在场就会紧张?

扎荣茨认为,仅仅是有他人在身边这一事实,就足以引起唤醒。不过,关于其中的原因,至今仍有几种解释并存。
(1) 仅仅是在场
1969年,扎荣茨和同事试图用蟑螂实验来证明这一点。在笔直的通道里,有其他蟑螂“观看”时,蟑螂跑得更快;但在有拐弯的迷宫里,反而跑得更慢。不过,2020年采用相同方法进行的重复研究并没有发现这种效应,因此解读时需要谨慎。
(2) 担心被评价
1968年,尼古拉斯·科特雷尔(Nickolas Cottrell)的研究团队报告说,当旁观者被蒙住眼睛时,表现与独自一人时相近。这种解释认为,比起有人在场这一事实,“那个人可能在评价我”的担忧更会引起唤醒。
(3) 注意力分散的冲突
罗伯特·巴伦(Robert Baron)认为,一边在意他人、一边又必须专注于任务,这种冲突会引起唤醒。从这个角度看,人以外的其他干扰因素也可能产生类似的影响。
4. 让他人的目光为我所用的方法

1983年,查尔斯·邦德(Charles Bond)和琳达·泰特斯(Linda Titus)综合了1898年至1980年间发表的241项研究、约2.4万名参与者的结果,证实了他人的存在会让简单任务变快、复杂任务变慢的结论。不过这种影响并不大,只能解释表现差异的约0.3%~3%。
(1) 先独自练熟再上台
演讲、演奏等必须在众人面前完成的事情,最好先独自反复练习,直到熟练掌握。充分练熟的动作会成为优势反应,在观众面前反而更有力量。
(2) 学新东西时找个安静的地方
初次学习陌生的公式或新技能时,旁观者少的环境更有利。在错误频繁的阶段意识到被评价,唤醒水平可能会过高,反而让学习速度变得更慢。
(3) 借助一起做的力量
已经熟悉的运动或简单的重复性工作,和朋友一起做,或在图书馆这样有他人在场的地方做,更容易提高速度。如果无法避开他人的目光,最好的策略就是提前把要在他们面前做的事情练成熟悉的事情。
归根结底,重要的不是赶走观众,而是在站到观众面前之前充分练熟。他人的目光会让我把本来擅长的事情做得更好——这个简单的想法,就是理解社会促进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