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智能手机合上内含磁铁的翻盖保护套,屏幕就会自动熄灭。手机是怎么知道保护套已经合上的呢?秘密在于这样一种现象:电流在磁铁附近会偏向一侧,并产生极其微小的电压。这种现象就是霍尔效应(Hall Effect)。
简单来说,霍尔效应是指“对通有电流的导体垂直施加磁场时,在同时垂直于电流和磁场的侧向上会产生电压的现象”。1879年,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生埃德温·霍尔(Edwin Hall)在用实验验证导师亨利·罗兰(Henry Rowland)提出的问题时发现了这一现象,因此以他的名字命名。
本文将依次介绍霍尔效应的发现过程、侧向电压产生的原理、隐藏在日常生活各处的霍尔传感器,以及通向诺贝尔奖和太空推进器的应用。
电流在磁场中被推向一侧而产生的电压——关于霍尔效应的一切
1. 用一片金箔发现的新作用

霍尔做实验的年代,人们甚至还不知道电流是由什么构成的。他想弄清楚,磁铁作用的究竟是导线本身,还是直接作用于导线中流动的电流。
(1) 罗兰的问题
人们已经知道磁场中的导线会受力,但还没有人证实这个力是否会把电流推向导体的一侧。罗兰提议把通电的金属条放在电磁铁两极之间,测量其两侧的电位差。
(2) 用薄金箔代替厚金属板
最初使用的厚金属板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在罗兰的建议下,霍尔把薄金箔贴在玻璃板上。1879年10月28日,接通电磁铁时检流计指针明显偏转,而把磁铁方向反过来,指针也向相反方向偏转。
(3) 比电子更早发现的痕迹
同年,霍尔在《美国数学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上发表了《论磁铁对电流的新作用》(On a New Action of the Magnet on Electric Currents)。这比电子的发现早了18年,能捕捉到如此微弱的信号,在当时堪称惊人的实验技艺。
2. 电荷偏向一侧而产生的电压

其原理可以用运动电荷在磁场中受到的力来解释。如下图所示,对通有电流的薄板垂直施加磁场,电荷就会被推向薄板的一侧边缘,两侧之间便产生电压。

- 洛伦兹力(Lorentz Force):在磁场中运动的电荷在同时垂直于运动方向和磁场的方向上受到的力。
- 霍尔电压(Hall Voltage):在垂直于电流和磁场的方向上,即导体两侧之间产生的电压。
- 霍尔系数(Hall Coefficient):表示不同物质中霍尔效应大小的数值,可以反映电荷载流子的密度和正负。
- 电荷载流子(Charge Carrier):在导体中实际移动并输送电流的电子或空穴。
- 空穴(Hole):半导体中电子离开后留下的空位,表现得像带正电的粒子。
(1) 直到力达到平衡
电荷在一侧边缘堆积后,会产生把它们推回去的电场。当磁力与这个电场力相等时,电荷便不再继续堆积,此时两侧之间稳定的电压就是霍尔电压。
(2) 越薄、载流子越少,电压越大
电流和磁场越强,霍尔电压越大;薄板越厚或电荷载流子越多,电压越小。因此,载流子较少的半导体能比载流子极多的金属得到大得多的电压,传感器主要用半导体制造。
(3) 正负号揭示载流子的身份
电压的方向会随输送电流的电荷是负还是正而反转。大多数金属的结果表明电流由电子输送,但在一些p型半导体中会出现相反的方向,显示出像正电荷一样运动的空穴的存在。
3. 从手机到汽车车轮:霍尔传感器

利用霍尔效应感知磁场的元件称为霍尔传感器。它不必与磁铁接触就能获得信号,因此不易磨损、不怕灰尘,每年生产数以亿计,被装进无数设备之中。
(1) 感知开合与位置
智能手机用霍尔传感器感知保护套里的小磁铁靠近,从而关闭屏幕。同样的原理还能检测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开合、机械零件的位置,以及游戏手柄摇杆的倾斜程度。
(2) 测量转速
在车轮或转轴上装一块磁铁,每转一圈就会输出一个信号,从而得知转速。汽车防抱死制动系统(ABS)的轮速检测,以及根据转子位置切换电流的无刷直流电机控制,都是典型的例子。
(3) 非接触测量电流和方位
测量导线周围产生的磁场,就能在不断开电路的情况下得知电流的大小。感知地磁场的霍尔传感器还能充当手机里的电子罗盘。
4. 通向诺贝尔奖和太空的霍尔效应

霍尔效应在被发现一百年后,于极端条件下展现出全新的面貌;如今,它的名字甚至出现在太空中飞行的人造卫星的发动机上。
(1) 像台阶一样分级的电阻
1980年,德国的克劳斯·冯·克利青(Klaus von Klitzing)发现,在极低温度和强磁场下,薄半导体层的霍尔电阻并不连续变化,而是像台阶一样停在固定的数值上。他因这一量子霍尔效应获得了198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2) 世界各地通用的电阻基准
这些台阶的数值与样品的形状和材料无关,只由普朗克常数和电子电荷决定。因此,从1990年起,25,812.807欧姆的冯·克利青常数被用作电阻的国际基准值;2019年国际单位制修订后,这两个常数被固定为精确值,这个常数也成为没有误差的数值。
(3) 推动卫星的霍尔推进器
霍尔推进器利用被磁场束缚的电子所形成的电场将离子高速喷出,1971年12月首次搭载于苏联的“流星”(Meteor)卫星。如今,星链(Starlink)卫星也使用以氪或氩为工质的霍尔推进器来维持轨道。
把磁铁靠近,电流就会让到一旁并留下电压——这个简单的想法,正是理解霍尔效应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