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很大的冬夜,你是否听过电线或旗杆绳发出“呜呜”的声音?风看似只是从旁边吹过,为什么细细的线会发出音高固定的声音呢?秘密就在于线的后方左右交替产生的小涡旋。这种在物体后方错开排成两列的涡旋队列,被称为“卡门涡街(Kármán Vortex Street)”。
简单来说,卡门涡街是指“水或空气流过圆柱这类钝体时,物体后方上下两侧旋转方向相反的涡旋交替脱落,并排成之字形的现象”。出生于匈牙利的工程师西奥多·冯·卡门(Theodore von Kármán)在1911年和1912年从理论上阐明了这种涡旋排列如何得以维持,这一现象因此以他的名字命名。
本文将依次介绍这一现象的发现过程、涡旋产生的条件与公式、从电线的鸣响到天上云层的各种实例,以及抑制振动和测量流量的技术。
在物体后方排成队列的涡旋科学
1. 在圆柱后方发现的两列涡旋

站在桥上俯瞰河中桥墩的后方,可以看到水流绕过桥墩之后,涡旋一个接一个脱落并顺流漂走。人们很早就见过这样的水纹,但涡旋为什么会规则地排成队列,直到20世纪初才得到解释。
(1) 最早的观察者
1907年英国的阿努尔夫·马洛克(Arnulph Mallock)和1908年法国的亨利·贝纳尔(Henri Bénard)通过实验观察到了物体后方交替产生涡旋的现象。
(2) 卡门的计算
当时在德国哥廷根大学的卡门注意到实验中圆柱后方的流动始终无法平静、一直在摆动,于是计算了涡旋以怎样的排列才能长久维持。结果他得出结论:只有当上下两列涡旋彼此错开而不是正对,并且两列之间的间距与涡旋之间的间距之比约为0.28时,这种排列才是稳定的。
(3) 先被画进画里的涡旋
卡门常常谈起一幅14世纪的意大利画作。画中背着婴儿耶稣过河的圣克里斯托弗腿后,交替画着一个个涡旋。这幅画被认为是收藏在博洛尼亚圣多明我大殿博物馆中的作品。画家虽然不懂其中的原理,却早已亲眼看到了这一现象。
2. 涡旋产生的条件:雷诺数与斯特劳哈尔数

涡旋之所以产生,是因为沿物体表面流动的流体在物体后方发生了分离。从上侧分离的流动和从下侧分离的流动朝相反方向卷起,一侧的涡旋长大脱落后,另一侧便接着形成,像钟摆一样周而复始。

- 雷诺数(Reynolds Number):把流动速度、物体大小和流体黏性综合成一个数的量,对于圆柱,当它超过约47时,涡旋就开始交替脱落。
- 涡旋脱落(Vortex Shedding):涡旋在物体后方一个个分离出去的过程,每脱落一个涡旋,物体就会受到一个横向的小力。
- 斯特劳哈尔数(Strouhal Number):涡旋脱落频率 f 乘以物体直径 D 再除以流速 U 得到的值,对于圆柱,在很宽的范围内几乎稳定在约0.2。
- 尾流(Wake):物体后方流动紊乱的区域,卡门涡街就是这种尾流排成规则队列的样子。
斯特劳哈尔数稳定在约0.2,意味着可以用 f ≈ 0.2 × U ÷ D 做简单的计算。例如,风速为每秒10米的风吹过直径1厘米的电线时,每秒大约会脱落200个涡旋,这个节拍就是我们听到的声音的音高。不过,雷诺数超过约190后,流动会变成复杂的三维流动,超过10万左右后,涡旋也会变得不规则。
3. 从电线的鸣响到天上的云

卡门涡街并不只存在于实验室中。无论是粗细只有几毫米的电线后方,还是直径达数千米的岛屿后方,都会形成同样形状的涡旋队列。
(1) 在风中鸣响的电线
捷克物理学家文琴茨·斯特劳哈尔(Vincenc Strouhal)在1878年研究了电报线在风中呜呜作响的现象,发现声音的音高由线的粗细和风速决定。行驶中的汽车杆状天线在特定车速下振动,也是同样的现象。
(2) 岛屿后方的云纹
海上吹来的风遇到高耸的岛屿时,岛屿就像一根巨大的圆柱。人造卫星曾拍到智利外海的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和墨西哥索科罗岛下风处的云层中形成的涡旋队列。这样的队列有时可延伸400千米以上,单个涡旋的直径可达20~40千米。
(3) 建筑物与海中结构物
高度均匀的高层建筑在风较平稳时,后方也可能形成卡门涡街,这些涡旋会成为使建筑物横向摇晃的力。在海上,与海洋平台相连的长管道也会因洋流以同样的方式摇晃,因此这是设计时必须考虑的问题。
4. 抑制摇晃、测量流量的技术

每当涡旋脱落,物体就会被向侧面推动一点。如果这个节拍与结构物本身容易摇晃的节拍,也就是固有频率相吻合,微小的力就会累积成很大的振动。因此,工程师们找到了打散涡旋,甚至反过来利用涡旋的方法。
(1) 螺旋条与减振装置
在高烟囱或铁塔顶部缠绕螺旋形的条带(螺旋列板),可以使涡旋在不同高度的脱落位置各不相同,无法统一成一个节拍。人们还会使用调谐质量阻尼器,悬挂一个像钟摆一样摆动的重物,配合涡旋的节拍吸收振动;把结构设计成越往上越细,也有同样的效果。
(2) 关于塔科马大桥的误解
1940年美国塔科马海峡大桥在风中剧烈扭曲后坍塌,这一事故曾一度被解释为卡门涡街所致。但如今人们认为,真正的原因是桥梁自身的运动使风力进一步增大的气动弹性颤振(Aeroelastic Flutter)。
(3) 用涡旋测量流量的流量计
涡街流量计(Vortex Flowmeter)反过来利用了涡旋脱落次数与流速成正比的性质。在管道中立一根钝形的杆,用传感器计数脱落的涡旋,就能算出流过的量。1969年日本横河电机推出首款商用产品后,它被广泛用于燃气、蒸汽和水的管道。
卡门涡街告诉我们,电线发出的细小声音和绵延数百千米的云纹都源于同一个原理。流过物体的流动会上下交替地扭动并留下痕迹,这个简单的想法,正是理解卡门涡街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