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上找东西时，我们会扫一眼搜索结果，点开看起来靠谱的链接，如果不如预期就马上返回。有的网站我们会久久停留，有的网站几秒钟就离开，而这些判断大多不经深思，几乎在一瞬间完成。
20世纪90年代初，美国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PARC）的彼得·皮罗利（Peter Pirolli）和斯图尔特·卡德（Stuart Card）注意到，这种行为与在森林中四处觅食的动物非常相似。两人将解释动物觅食的生态学理论移用到人类寻找信息的行为上，建立了“信息觅食理论（Information Foraging Theory）”。
本文将依次介绍信息觅食理论的由来、核心概念“信息气味”、离开猎场的时机，以及这一理论对网站和图书馆服务设计的启示。
循着气味寻找信息：信息觅食理论的故事
借鉴自觅食动物的理论
信息觅食理论的根源是20世纪70年代由生态学家和人类学家完善的“最优觅食理论（Optimal Foraging Theory）”。该理论认为，动物在选择食物时，会尽量让自己在给定时间内获得的能量最大化。有些猎物值得追逐，但有些猎物追逐所耗费的力气比获得的能量还多，反而得不偿失。
皮罗利和卡德把这一思路按如下方式移用到了信息上。
（1）食物就是信息
正如动物寻找食物，人们寻找能回答自己问题的信息。衡量的不是获得的能量，而是获得的用处。
（2）成本是时间和精力
正如动物在行走和追逐中耗费体力，人们在搜索、点击和阅读中耗费时间和注意力。
（3）目标是效率
该理论的基本假设是：人们也会朝着相对于所花时间能获得最多有用信息的方向行动。
在这一理论中，这样不断寻找和“吞食”信息的人有时被称为“信息食者（Informavore）”。两人于1999年发表在学术期刊《心理学评论》（Psychological Review）上的论文被视为这一理论的代表作。
信息气味：链接散发的线索
信息觅食理论中最重要的概念是“信息气味（Information Scent）”。正如动物凭气味判断附近是否有食物，人们会根据眼前的线索推测这条路的尽头是否有自己想要的信息。
- 链接文字（Link Label）：链接上的文字与所找内容越贴近，气味就越浓。像“查看更多”这样含糊的文字几乎没有气味。
- 附带说明（Snippet）：搜索结果中的摘要文字或小图片，也是提示该页面内容的线索。
- 周边语境（Context）：同一个词放在哪个网站、哪个菜单旁边，读起来可能完全不同。
- 以往经验（Prior Knowledge）：对可靠来源的记忆或他人的推荐，也会让气味变得更浓。
信息气味总是相对的。“食品”这个链接对寻找奶酪的人来说气味很浓，但对寻找洗面奶的人来说几乎闻不到任何气味。
何时离开猎场
在这一理论中，一个网站、一格书架、一页搜索结果这样信息汇集的地方被称为“信息斑块（Information Patch）”。人们在一个斑块中收集信息，到了某个时刻便转移到别处。
（1）收获减少的时刻
起初有用的信息很容易获得，但停留越久，新得到的东西就越少。就像生态学中的“边际值定理（Marginal Value Theorem）”所说，当眼下位置的收获低于转移到别处的预期收获时，离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2）转移的成本
如果其他斑块又远又难找，人们就会在当前位置停留更久。反之，如果转移很容易，人们很快就会离开。
（3）选择吃什么
正如动物确定自己的食谱，人们也会选择读哪些资料、跳过哪些资料。这被称为“信息食谱（Information Diet）”。
可用性专家雅各布·尼尔森（Jakob Nielsen）在2003年用这一理论解释说，由于搜索引擎让人们能轻松找到好网站，人们不再在一个网站上久留，而是更快离开。原因在于转移的成本降低了。
对网络和图书馆的启示
信息觅食理论被广泛用于设计信息空间，帮助人们不迷路。
- 清晰命名（Clear Labeling）：菜单和链接的名称要使用用户实际使用的词语，气味才能正确传达。专业术语或只在内部使用的名称会抹去气味。
- 首屏线索（Early Cues）：如果页面不能让用户一进来就确信自己找对了地方，用户很快就会离开去往别的斑块。
- 信守承诺（Matching Expectations）：如果链接散发的气味与实际内容不符，即使赢得一次点击也会失去信任。这正是标题党走不远的原因。
- 共同寻找（Social Foraging）：书评、推荐、标签等先来者留下的痕迹，会成为后来者的新气味。
图书馆的书架指示牌、目录中的主题词以及为用户定制的推荐，归根结底都可以看作帮助用户嗅到所需资料的气味并循迹而来的装置。
信息觅食理论表明，人们寻找信息这件事依赖于比想象中更古老的本能。在每个路口都留下诚实的线索，让寻找者不至于丢失气味，这是打造易于查找的信息空间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