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一本在书店角落里几十年无人问津的书，会在某一天突然成为畅销书。学术论文的世界里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一篇发表后长期几乎无人引用的论文，在几十年后突然开始被众多研究者翻阅、引用。
就像童话里陷入长眠、因有人发现而苏醒的公主一样，这类论文有一个专门的称呼，那就是“睡美人论文（Sleeping Beauty in Science）”。学术界也把这种现象称为“迟滞承认（Delayed Recognition）”。
本文将依次介绍睡美人论文的含义与测量方法、真正苏醒的著名论文、论文沉睡的原因，以及这一现象给科研评价带来的问题。
迟来闪光的知识：睡美人论文的原理与意义
什么是睡美人论文？
睡美人论文是指发表后长期未受关注、却在某个时间点引用量突然大幅增加的论文。如果把它每年的引用次数画成曲线，会看到一条又低又平的线长时间延续，然后在某一年陡然攀升。
（1）为其命名的研究
这个名称是从2004年荷兰莱顿大学的安东尼·范兰（Anthony van Raan）在学术期刊《科学计量学》（Scientometrics）上发表的论文开始被广泛使用的。他借用沉睡的公主“被王子亲吻后醒来”的童话来解释这一现象。
（2）三项标准
范兰用以下三项标准来识别沉睡的论文。
- 沉睡深度（Depth of Sleep）：沉睡期间每年平均被引用1次及以下为深度沉睡，1～2次为浅度沉睡。
- 沉睡长度（Length of Sleep）：看这种几乎无人引用的时期持续了多少年。
- 苏醒强度（Awake Intensity）：看论文苏醒后4年间每年被引用了多少次。
（3）更早的研究
在此之前，创建引文索引的尤金·加菲尔德（Eugene Garfield）也关注过迟来获得认可的论文，并介绍过多个案例。
沉睡数十年后苏醒的论文
2015年，美国印第安纳大学的研究团队在学术期刊《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发表了对约2,200万篇论文的分析结果。他们设计了一个同时反映沉睡长度与苏醒强度的指标“睡美人系数（Beauty Coefficient）”，找出了沉睡最深的那些论文。
（1）第一名：关于吸附的论文
得分最高的论文是德国化学家赫伯特·弗罗因德利希（Herbert Freundlich）于1906年发表的关于溶液中吸附的论文。这篇论文直到近百年后的2002年前后，引用量才大幅增加。
（2）被石墨烯唤醒的论文
第二名是1958年发表的关于氧化石墨制备方法的论文。进入2000年代后，随着石墨烯研究日益活跃，这种古老的制备方法重新受到关注，引用量在2007年前后呈爆发式增长。
（3）爱因斯坦的论文
1935年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与同事一起探讨量子力学不完备性的论文也榜上有名。这篇论文在1990年代量子信息研究兴起时再次苏醒。
研究团队指出，这类论文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罕见，其中许多是在发表50多年后才获得影响力的。
论文为何沉睡，又是什么唤醒了它们
睡美人论文的出现，往往不是因为内容不足，而是因为与时代不合拍。
（1）过早的想法
在技术或理论尚未跟上的时期发表的研究，因为无处可用而容易被埋没。格雷戈尔·孟德尔（Gregor Mendel）1866年的遗传定律，也是直到1900年被多位学者重新发现之前，长期未受关注。
（2）学科之间的壁垒
苏醒的论文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在最初发表领域以外的其他领域被引用的。比如材料工程师发现了一篇化学论文，或信息科学家用上了一篇物理学论文。
（3）王子的登场
新的实验技术、新的研究课题以及有影响力的研究者的重新关注，扮演着唤醒沉睡论文的王子角色。正是因为图书馆和学术数据库让人们连旧论文也能检索到，这样的重新发现才成为可能。
睡美人论文给科研评价带来的问题
这一现象让人质疑仅凭短期引用数来判断论文价值的做法。
（1）短期评价的局限
许多科研评价看的是论文发表后2～5年间的引用数。但用这个标准，无法识别几十年后才会大放异彩的论文。2015年的研究团队也强调，应当警惕仅用短期引用指标来衡量科学影响力。
（2）守护旧资料
沉睡的论文要苏醒，前提是有人能找到它。这就是为什么图书馆保存旧期刊、整理目录和索引的工作，同时也是在为未来的发现做准备。
睡美人论文告诉我们，知识的价值并不会在发表的那一刻就全部确定。今天无人问津的研究，也许会成为明天开启重大发现的钥匙。
不被眼前的引用数左右，对旧知识也始终敞开大门，这正是迈向更广阔发现的研究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