浏览门户网站的新闻列表时，常常会看到“只靠这一种食物就能预防癌症吗？”“○○公司终于要倒闭了吗？”之类的标题。出于好奇点进去，但读完全文后，结论大多是“尚不清楚”或“并非如此”。以问号结尾的标题，答案大多是“不”——这条经验法则，就是“贝特里奇头条定律（Betteridge's Law of Headlines）”。
简单来说，贝特里奇头条定律是一句格言，意思是“以问号结尾的标题，几乎总能用‘不’这一个字来回答”。它源于这样一种想法：如果记者确信答案是肯定的并且有依据，就会写成断定的句子；而之所以留成疑问句，本身就说明依据不足。
本文将依次介绍贝特里奇头条定律的产生背景与历史、使用疑问式标题的原因、定律不成立的情况，以及读者在日常生活中的运用方法。
问号标题背后隐藏答案的原理
贝特里奇头条定律的由来
这一定律的名字来自英国科技记者伊恩·贝特里奇（Ian Betteridge）。2009年2月，他撰文批评一家科技媒体以“Last.fm是否刚刚把用户的听歌数据交给了美国唱片业协会？”为题发表的报道，并补充说，这篇报道很好地印证了他的格言：“以问号结尾的标题都可以用‘不’来回答”。
贝特里奇这样解释记者使用这类标题的原因：报道很可能不属实，也没有可以支撑的消息来源和事实，但仍想发出去时，记者就会选择疑问形式。
不过，这一想法本身比贝特里奇更早。1991年出版的墨菲定律合集中，就以“戴维斯定律”的名称收录了同样的内容；英国记者安德鲁·马尔（Andrew Marr）也在2004年的著作《我的行当》（My Trade）中建议读者，看到疑问式标题时试着回答“不”。他甚至说，带问号的标题大多意味着报道夸大其词或有失偏颇，对忙碌的记者来说就是“这部分不用读”。
为什么要用疑问式标题
疑问式标题不对事实下定论，却能极大地激发读者的好奇心。新闻和广告中使用这类标题的原因可归纳如下。
- 规避责任（Hedging）：因为没有下定论，即使内容有误，也留有“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的退路。
- 激发好奇（Curiosity Gap）：把答案藏起来，读者就会为了填补这个空白而点开报道。
- 制造话题（Sensationalism）：即使是平常的消息，加上问号也能让它看起来像一场重大争议或危机。
- 与读者对话（Direct Address）：在广告中，直接向读者发问的问题据说效果很好。
实际上，1916年美国总统选举的第二天，多家报纸在标题中断定候选人休斯当选，而《纽约世界报》（New York World）则在最后关头给标题加上了问号。结果是现任总统威尔逊连任，因此那个问题的答案也是“不”。
定律并不总是对的
贝特里奇头条定律不是科学定律，而是源于经验的格言。实际调查一下，结果比想象的要复杂。
（1）疑问式标题本身就很少
2015年，一位数据科学家分析了13家新闻网站的约2万6千篇报道，发现以问号结尾的标题只有766个，不到3%。
（2）问题也并非都能用是或不是来回答
在这766个标题中，能用是或不是回答的问题只占一半多一点，其余是问“为什么”“怎么样”的问题。
（3）也有回答“是”反而更多的领域
2018年一项考察4种生态学期刊2,585篇论文的研究发现，在能用是或不是回答的疑问式标题中，正文答案为“是”的占44%，为“不”的只有22%。在有依据的文章里，问题有时真的会成为探究的起点。
读者如何运用贝特里奇头条定律
与其说贝特里奇头条定律是怀疑报道的工具，不如说是一种让人不被夸张标题牵着走的小习惯。看到以问号结尾的标题时，先在心里回答“大概不是”，再确认正文中是否真的有支撑这个问题的出处和数字。
对写文章的人来说它也很有用。如果有已经核实的事实，就用明确的句子代替问号；只有在问题确实没有定论时才加问号，这样就不会失去读者的信任。英国报业大亨诺斯克利夫勋爵（Lord Northcliffe）给自己的报纸定下尽量不用疑问式标题的规矩，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同样值得记住的是，问号并不能减轻法律责任。1913年，美国俄克拉何马州最高法院判决：如果一篇文章所指的是谁、造成了什么损害都很明确，那么即使加了问号，也无法逃避诽谤的责任。即便借用了疑问的形式，只要实际上等同于下了定论，它的分量依然不变。
在问号前稍作停顿，试着回答一声“不”，这份从容正是明智读新闻的第一步。
